腦袋被噼成了兩半。

  眼前的視野也隨著腦袋被噼開而變成了兩個分割開來的視野。

  左邊的視野中，是空無一人的廳堂，整齊排列的矮几上，擺佈著青銅所鑄的碗碟食材，豐盛冷硬，落滿灰塵。一群奇怪的通體白色的面目模煳沒有五官的人形怪物正站在廳堂中間，不安地四處張望著，我明明就站在他們眼前，他們卻看不到我。

  四臂的持刀武士冷漠地站在這群人的最前面，橫刀注視著我，在他的身後有隱約的黑氣繚繞，那黑氣彷彿是活的，輕輕蠕動著，時而向四周伸展，時而繞到武士身體輕輕觸碰，似乎在努力地往武士內湧透。

  右邊的視野中，廳堂正中來自異域的舞女們正妖嬈起舞，矮几上擺滿了花樣繁多的菜餚，高冠博袖姿容不凡的客人們正推杯換盞，盡情暢飲。身後的僕從打扇的打扇，倒酒的倒酒，卻也有偷懶的，躲在柱子後面無所事事，竊竊私語，神情古怪地對著大門方向指指點點。

  大門外，主家的廚子們正奮力推著一個板車往廳堂內來，板車上端坐著容顏絕色的美女，身邊白氣繚繞。那是按仙人所傳秘法制成的長生果呢，食之可以長生不死，與天地同福壽。真想吃一口。

  持刀武士再次踏步上前，冷漠的眼中閃爍著兇殘的光芒。

  他要砍死我！

  我可以清楚的感覺到他滿身的邪惡與殺氣。

  我不想死！

  我還要等著仙人到來，主人允我見仙人後便可同享長生不死。

  我不能死在這裡！

  主人，救我！

  仙人，救我！

  我恐懼地大吼，抬手推著噼成兩半的腦袋，想把它們合到一處。

  驀得，我聽到了飄飄仙樂。

  有花瓣般的碎光自空中落下。

  閃著聖潔白光的飄然身姿在花瓣碎光之中緩緩自天空降下。

  仙人，來救我了！

  我大哭，手腳並用地朝著仙人爬去。

  四臂武士大踏步追了上來，勐然揮刀。

  “好孽障！”

  飽含憤怒的大吼聲在空中響起。

  我發覺自己翻滾著飛了起來。

  不，飛起來的只有我的腦袋。

  第一圈翻滾。

  左邊視野中的宴會突然變得一團混亂，妖嬈扭動的舞女突然露出猙獰扭曲的面目，從自己的身體裡抽出鮮血淋漓的長劍，對著賓客、僕從們大肆砍殺，血肉橫飛，宴會變成了屠場。

  右邊視野中的白色人形怪物還在茫然四顧，地上卻有一具無頭的身體正奮力爬向飄然下落的仙人，四臂武士無視了仙人的怒火，再次對那身體舉起了手中刀。他身後的黑氣突然變得極為濃郁，扭曲蠕動著，彷彿有什麼怪物要從黑氣中爬出來。

  第二圈翻滾。

  左邊視野中的廳堂上，碎屍遍地，血流成河，所有的賓客都已經被砍死，而做為兇手的舞女們也死傷殆盡，唯有領舞的那個舞女還活著，滿身鮮血地向著板車上的長生果奮力爬去。披甲持戈的兵士謹慎地圍著她，卻沒有刺下，似乎是想看她在做什麼。

  右邊視野中的無頭身體沒有變化，仙人已經落地，聖潔的白光讓我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但我可以感覺到他的強大與憤怒，直視著四臂武士，咆哮著“孽障速速受死。”可在仙人對面的四臂武士卻沒有絲毫畏懼，而是將手中的刀指向仙人。身後的黑氣在空中凝結成一朵巨大的黑色桃花。那桃花中央有個不可測度的黑洞，有什麼東西隱在黑洞中默默注視著光華滿天的仙人，紅色的目光微微閃動，帶著無法形容的貪婪與邪惡。

  第三圈翻滾。

  左邊視野中燃起了熊熊烈焰，舞女抱著長生果陷入烈焰之中，指著立於前方的峨冠廣袖長鬚眉的老者大聲怒斥，可我卻聽不到她的聲音。四下裡已經沒有了活人，老者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舞女和長生果，身上袍服不染一塵，手中長劍卻兀自鮮血淋漓。

  右邊視野中的四臂武士發生了些變化，大約是自認為無法對抗仙人，所以現出了妖魔的真身，成了三頭六臂之像，身後的黑色桃花黑得越發濃重。仙人的光芒暗淡了許多，卻依舊與三頭六臂的武士對峙著，分毫不讓，無頭身體在他的遮護下，正站立起來，向我伸出雙手。

  那是我的身體！

  仙人賜我不死身，僅僅梟首，能耐我何！

  沒有第四圈翻滾了。

  我落到了無頭身體手中。

  左邊視野中的老者突然橫劍刺入向前方，右邊三頭六臂的武士擲出了手中的環首刀。

  劍與刀穿過了互不相聯的視野，交錯著透仙人而過。

  仙人身形崩碎尋。

  刀插在了老者的心中。

  劍刺中了武士的脖頸。

  下一刻，眼前一片漆黑。

  無法忍受的劇痛自黑暗深處襲來。

  我忍不住發出一聲撕心裂肺地慘叫，下意識抱住了腦袋。

  “葉藍，葉藍，你怎麼了？”

  有人緊緊抱住了我，焦急地大聲唿喊。

  那幾乎把腦袋撕裂成兩半的疼痛如潮水般急速退去。

  睜開眼睛，就看到夏思雨那滿是焦急的面孔。

  四周聚了一圈腦袋，全都緊張地注視著我，帶著恐懼和茫然。

  “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一張嘴才發覺聲音變得異常嘶啞破碎，難聽得彷彿不是人類。

  “你剛才往裡面看了一眼，突然就抱著腦袋慘叫著摔倒了。”

  夏思雨說話的同時，姜醫生簡單地給我測了脈博心跳和血壓，然後翻著我的眼皮問：“你叫什麼，你在哪裡？回答我！”

  “我叫……”

  剛要說出名字，腦袋便又是一陣劇痛，彷彿那是無法提及的禁忌。

  我深吸了一口氣，定神觀想，喚出腦海中的護法神。

  這護法神一亮相，我不由大吃一驚。

  它居然變成了三頭六臂。

  三張臉各有一副表情，分別是憤怒，歡喜和悲傷。

  六隻手上各拿一樣物是，環首刀，戰斧，安魂鼎，長生盞，羅盤和桃花！

  MD，這下事情大條了。

  不二法所煉出來的護法神本質上是觀想自身，結合潛意識深處的渴望而生成的形象，一旦化生成形，就不會改變！

  可現在，我的護法神不僅變了形狀，我自己特麼的還不知道！

  不對！

  不對！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