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上禁宮
失識的黑暗似乎只是轉眼一瞬。
當我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夏思雨背對著我坐著,赤著的後背上滿是傷痕。
她拿著瓶藥粉正往後背上倒,卻因為看不到,而笨手笨腳地倒偏了好大一半。
我發了會呆兒,才對反應過來,問:“要不要幫忙?”
夏思雨的動作一滯,扭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大方地說:“那趕緊的啊,光說不動,是想多看一會兒嗎?”
我坐起來,發現此刻正坐在那個寬闊的廣場上,一側是整齊的青銅像方陣,一側是壁立的山崖,都離著挺遠的。
我想起自己剛剛好像被扎心了,低頭往胸口瞧了一眼,卻連個傷口都沒有,身上也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彷彿那穿心一劍,只是場幻覺。
“別看了,癒合了。”夏思雨說,“開始血噴了我一臉,我以為你會死,差點沒把我也嚇死,結果轉眼工夫,傷口就合攏,等我把你拖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好看完全看不出來了。你這詛咒,準準是屬於不死類的。以後但凡有事兒你儘管莽就得了,不用怕死。”
我接過藥瓶,小心翼翼地對準傾倒。
藥粉落到傷口上,燒灼得滋滋直響。
夏思雨絲絲抽著冷氣問:“剛怎麼回事兒?你是在裡面搞砸了嗎?”
我琢磨著說:“沒有,我許願成功了。不過結束之後,那東西想吃我,我估計要麼是祭品不夠,想拿我來湊數,要麼是許願者本身就是祭品,田明範也不知道,何志超那種人,為了自己的目的,其他人都只是工具,估計不會告訴田明範。”
說話間,看到田明範也躺在身旁,還沒醒呢。
不由對夏思雨大為佩服。
這妞可以啊,需要應對那些大虛擬態出來的人,還能把我和田明範都帶出來,這戰鬥力真不是吹的,想來這背上的傷口跟帶我們兩個累贅也有關係,要是她自己的話,大概不會用這些傷。
夏思雨問:“那玩意怎麼告訴你的?”
“給我看了個招待仙人的宴會,大概是搞那麼個宴會招來仙人,就能給我解除詛咒。不過,這辦法行不通。”
“祭祀需要的犧牲很大?”
“嗯,宴會下方搭著一座屍山。”
“那怎麼辦?只能等死了?”
“這是古人的法子嘛。他們認識世界的科學手段不足,把很多方法都神秘化詭異化了,我覺得可以先找到具體的方法和位置,然後用科學的方法進行分解研究,拿出更加可行的方案。”
“哎喲,看不出你還有這麼高的科學水平啊。”
“是祝春曉在她的研究資料裡寫的,我覺得很有道理。”
“唉,祝春曉真是可惜了,要是沒中詛咒的話,沒準兒能推動淨寶術往前發展好大一步呢。我老爹都說她絕對是學習淨寶術的天才,可惜了。”
“可什麼惜啊,要是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她早多少年就死得骨頭都爛光了,而且還得是以山區嚮導的身份尋死的,根本沒機會接觸淨寶術。凡事都有根有由的,就好像我,要不是倒黴催的被何志超選成了奪舍物件,估計一輩子打工的命,等年紀大了幹不動了,就回家侍候那點地等死了。所以啊,凡事都有兩面性,有好的一面,也有壞的一面,不能光想壞的,不想好的,也不能光想好的,不想壞的,最重要是一切向前看。”
“這也是祝春曉在資料裡說的?”
“這是我當兵的時候,我們指導員說的,當時有個去軍校學習的機會,我沒競爭上,情緒挺低落的,指導員開導我嘛,就說了這些。”
“所以,我們現在怎麼向前看?”
“你在這裡等著我,休息一會兒,我爬上去看看是什麼情況。沒具體看到青銅府,心裡總是沒底。田明範的話也不能全信,我們從彭家地穴走過來才花了多少時間,走了多少里程,跟從海東到省城的距離對不上。”
“我跟你一起去吧。”
“歇著吧,看你這一身的傷,好好休息一會兒。我自己去出不事兒,大不了直接跳下來逃命,要是摔碎了,你幫我拼一拼,回頭又是一條好漢。”
“成,到時候我一定幫你好好拼著,一定不缺胳膊少腿,保證重要部件一樣不少。”
“那就拜託你了!”
我把藥粉給夏思雨上完,又幫她纏上繃帶包紮好,便即重新收拾停當,起身順著陡峭的石階向山上爬去。
爬到半截,回頭瞧了一眼,見夏思雨正拄著長矛仰頭瞧著,便朝她揮了揮手,示意一切安好,然後扭頭繼續向上。
一路順風順水地爬到石階盡頭,眼前是一處小小的平臺,平臺底端是扇灰樸樸的大門,門上還掛著塊斑駁的牌匾,上書滿藏漢三種文字,名曰大日法門。
大日如來是密教信奉的最根本本尊,代表絕對真理。
以大日為名之門,翻譯得有逼格一些,就是真理之門。
大日法門左右兩側各有一尊面目猙獰的金剛夜叉像,手中都拎著表情扭曲痛苦的古怪頭顱,視線交叉注視著門前,所有人都要從這一對金剛夜叉的注視下進門。
這金剛夜叉像總算不是青銅的,而是石頭的,看材質,應該是開山建宮時,就地取材雕成。
平臺邊際堆好大一堆揹包、濟養和彈藥帶。
應該是屬於崖下那些摔死的鬼子的。
這就比較詭異了,看起來他們好像是走到平臺邊際,把東西放好,然後就跳了下去。
那些東西都擺放得極為整齊,可以想像放置時的從容不迫。
這種情況,很有可能是集體中了幻覺。
在噩物力量籠罩的範圍下,最大的問題難以分辨真實與虛幻,往往不知不覺就中了招,被幻覺驅使著做出正常人覺得瘋狂的事情。
我提高警惕,小心翼翼地走到門下,輕輕一推。
門竟然是虛掩著的,一推就開。
門後是一條幽深的走廊。
有幾具趴在地上的鬼子枯骨,面朝走廊,緊握著槍,應該是給走到平臺上的那些鬼子殿後的。
我檢查了一下這幾具枯骨的情況。
骨頭都完好無損,衣服也沒有外力擊穿的破損。
至少死前身體都是完好無損的,彷彿就是趴在這裡把自己給趴死了。
我拿出三根檀香點燃,插門口正中央的地上,稍等片刻,待香味擴散開,這才又點了三根香,手中拿著,向走廊深處前進。
檀香本身就有安魂靜神的作用,而我帶的這些,是經過祝春曉以淨寶術處理過的,能夠破幻滅執,驅散噩邪不淨。
剛剛在下面進通道的時候,本來就應該點上的,但經驗不足吧,短時間學的東西太多的問題就是很多書本上的內容跟現實對應不上,非得經過之後,才能想起來應該怎麼辦,尤其是沒時間慢慢細想的情況下,哪怕有現成的應對辦法也拿不出來。
對我來說,成為一個真正合格的淨寶天師,路還長著呢。
這走廊倒是乾淨清爽,什麼畫啊圖案啊之類的裝飾全都沒有,就是灰撲撲的石頭,上面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彈孔。
可以想見,那隊鬼子從裡面一路跑出來,邊跑邊向身後開槍射擊,等跑到門口的時候,留下一組人殿後,剩下的人裡,出了平臺,放下身上的所有裝備給養後,一部分人直接跳下去摔死,而有一部分人倖存下來,順著臺階下到廣場,卻在廣場邊際遇到了什麼,擺出作戰陣型。
那麼從此判斷,他們應該是從這邊下來的才對。
只是在這裡遇到了什麼東西,讓他們不敢回頭,只能一路向前逃竄。
走廊盡頭是個丁字型的岔路。
兩邊皆是幽深不知多遠。
我把手中的檀香插在路口,然後再點三根拿在手上,簡單分辨了一下,選擇向左前進。
選擇的原因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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