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走廊有彈孔，而另一條走廊裡沒有。

  我打算順著鬼子走過來的路線走過去，看看他們是從哪裡進來的。

  至少到目前為止，這些彈孔是很好的指引。

  沿著走廊到盡頭，是木製的樓梯，依舊結實完好，除了嘎吱吱作響外，沒有任何異樣。

  順著樓梯走上去，便是一扇小門，碎掉了一半，上面有明顯的爆炸痕跡。

  門後迎面有一塊石制的屏風，上面畫著苦海地獄，無數鬼魂在其中掙扎，畫風凌厲，色彩豐富，衝擊力極強。

  屏風正中一行大字，“苦海無邊萬莫回頭！”

  字跡鮮紅，旁邊有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屏風下趴著幾具屍骨。

  繞過屏風，我下意識停住了腳步，無法抑制的恐懼感油然而生。

  屏風後是一個寬敞的大堂，足有上萬平米的樣子，兩側牆壁上是萬佛龕，密密麻麻形態不一的佛像，列隊一般森然注視著大堂的地面。

  那地面上，是與屏風同出一源的苦海地獄，只是規模大了無數倍，畫面更加立體，也更加具有衝擊力。

  只往旁邊一站，便覺得這苦海地獄彷彿真實存在一般，直衝腦海，那苦海中掙扎的鬼魂動了起來，如林般的乾枯手臂努力向上伸展著，淒厲的嚎叫如同悶雷般向著腦海中轟轟衝來。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只覺眼前發黑，心跳加劇。似乎下一刻就會暈倒在地上。

  手中的檀香齊腰折斷。

  護法神跳入腦海中，六臂伸展，最終將安魂鼎對準前方。

  那如雷的嚎叫盡被收入鼎中。

  明明看不到，卻可以清楚的感覺到，那鼎似乎有種吸引力，令衝進來的聲音自動投入。

  我剛剛鬆了口氣，卻忽聽後方有嘻嘻一聲輕笑。

  這笑聲離得我是那麼近，根本就是身後響起，而且隨著笑聲噴出的氣流直衝我的後腦杓上，又溼又熱，還有種粘乎乎的感覺。

  我全身的雞皮疙瘩都瞬間起來了，本能地就想回頭。

  可在要回頭的一瞬間，我想起了屏風上的那句話。

  苦海無邊萬莫回頭！

  我立刻警覺起來，強行剋制住，也不再點檀香，而是握緊了手中的鎮魘刀。

  閉上眼睛定了定神，又給自己唸了段安魂靜心的經文，再睜開眼睛往前看的時候，雖然衝擊力依舊，但卻已經沒有那種如夢似真的感覺，當即邁步踏上苦海地獄。

  走了兩步，就覺得腳步聲不對。

  身後有東西在跟著我！

  剛剛那嘻笑不是幻覺，而是真有東西！

  這東西應該本就呆在這苦海地獄的大堂中，當我推門進去的時候，驚動了它，便趁著我被畫面衝擊失神，繞到我背後，故意發出聲音，想引我回頭看它。

  我長出了口氣，依舊不回頭，邁著穩定的步子向前走。

  沒走多遠，就在地上看到了屍體。

  遍佈各處，東倒西歪，有些身首分離，有些四肢飛散，彈孔爆炸的痕跡密密麻麻。

  這些屍體都已經白骨化，完美的融合到了苦海地獄的畫境中，若不是離近了，根本就看不出來。

  依舊是些鬼子。

  他們進入這個房間，在這苦海地獄遇到了襲擊，損失慘重。

  敵人應該很多，或者速度很快，所以他們的射擊顯得雜亂無章，彈孔到處都是，連兩側牆上的佛像不少都被打得殘缺不堪。

  背後又響起嘻嘻的笑聲，而且有東西趴在我的耳旁吹氣，還觸碰我的後脖子。

  那東西冰冷滑膩，軟軟粘粘，詭異得不似人間生物。

  我當這玩意不存在，小心翼翼地跨過重重屍骨，筆直穿過大堂。

  盡頭處依舊木製的樓梯。

  樓梯下有幾具屍體糾結在一處，看形狀似乎是幾個人緊緊抱在一起，前胸後背的骨頭碎出一個圓窟窿。

  糾結的屍骨下，有一張詭異的臉。

  那張臉五官錯位，扭曲得不成樣子，還長滿綠毛，正努力地往屍體外掙扎，一對覆著黑色鱗片的爪子已經伸了出來，動作卻就此僵直。

  一柄青銅短錐刺穿了那東西的身體，將它和那些抱著它的屍體，一併釘在了地面上。

  那東西卻沒有如同屍體般腐爛，而是殭屍化了，只有正常人一半的身體表面覆著一層綠毛，綠毛下有著堅硬的鱗甲，光看身體，好像是隻穿山甲，只是這穿山甲卻有張人的臉！

  我看了看那青銅短錐。

  從工藝上來看，與外面那些青銅人像相同，做工精緻，露出來的錐身錐柄上陰刻著密密的符紋。

  我瞧著這些符紋眼熟，似乎在哪裡看到過，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具體東西或者場景。

  伸手想拔出來細看，卻突覺身後跟著的那東西唿吸變得沉重起來，溼熱粘稠氣流不停地吹到我的後脖子上。

  我心裡一動，慢慢縮回手，繞過這堆屍骨，邁步往樓梯上走。

  突然繩子般的東西纏住了我的腳，拉著我往回倒退了幾步，正好退回到那堆屍骨前方。

  我只做不知，再次邁步走向樓梯。

  如此試了三次，每次都是在踏上樓梯的時候，被硬拽了回去。

  本來想裝煳塗就這麼走過去，萬萬沒想到這背後的東西居然蹬鼻子上臉，還動起手來了！

  看起來是不能就這麼簡單離開了。

  我彎下腰，做出伸手去拔那青銅錐的樣子，卻轉手拔出鎮魘刀，頭也不回地反手刺向身後。

  刺了個空！

  背後，沒有東西！

  嘻嘻聲再次響起，溼滑粘膩的東西自身後緩緩繞上來，纏住了我的脖子，身體，四肢，慢慢縮緊。

  我立時無法唿吸，站立不穩，撲通一下跪到地上，正與那屍骨中間五官錯位的人臉對了個正著。

  那臉上的眼睛一下子睜開了，直勾勾地看著我，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嘴巴緩緩張開，一團黑漆漆的東西，打從嘴裡蠕動著爬出來。

  只有拳頭大小，通體漆黑，滿是血紅色的佈滿釘狀物的嘴巴，沒有固定的形狀，隨著爬動，扭曲變幻。

  纏住我的東西，順著臉滑過來，從臉頰兩側伸進嘴裡，強行將我的嘴扒開，為那黑東西開啟一條通道。

  那黑東西顯得更加急切，奮力向著我的嘴巴爬過來。

  我心裡一跳，突然想起來了。

  這東西，我見過。

  而且，我終於知道它是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