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我疑惑地看著這個滿都是“我跟你很熟”的男人，楞沒認出是誰。

  “曲超，秀玉古玩店的，上回你跟老喬參加拍賣會，我們見過。”

  油頭粉面的男人說著話，居然就在桌邊一屁股坐下了，還是坐在夏思雨那一側，這不見外地說：“聽說老喬人沒了，把店留給了你？哎喲，你小子真特麼好運氣，大幾千萬的生意，說給你就給你了，你不是老喬的私生子吧。”

  說著話，又轉頭打量了一眼夏思雨，“妹子，這可是位金主，雖然原先就是個打工的，可架不住運氣好，憑白撿了個千萬富翁的身家，想點啥點啥，不用幫他省錢。他這錢啊，真是大風颳來的，花著不心疼。”

  轉頭又對我說：“葉藍，你現在可是在咱們天南古董行數得著的大老闆，請女孩子吃飯可不能小氣，要不然丟的可是咱們古董行的臉，讓人在外面一說，還不得以為咱們天南古董行個個都是摳門的土老闆？”

  我心裡就挺不爽的，直接說：“曲老闆是吧，我對你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四味齋是我跟老喬的事情，他願意給我，跟你沒關係。我們是來這裡吃飯，不理跟人閒聊的。”

  曲超嘖嘖道：“這當了大老闆氣勢就不一樣啊，當初你可是兩手握著我，一個勁兒地說請曲老闆多關照呢。這不我就關照你來了？那邊包房裡有幾位頂尖的大老闆，還有位京城來的厲害人物，我帶你過去認識認識？咱們做古董生意的，那首要的一條就得是人脈廣，怎麼樣，曲哥我夠關照你的了吧。”

  我再次強調，“我是來吃飯的，不是來聊天的，現在也沒興趣的認識什麼大老闆，曲老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曲超也不著惱，依舊嘻嘻笑著說：“要不說你們這種年輕人啊，一點也不珍惜機會，心思全在女人身上。行啊，別說曲哥沒給過你機會，好自為之吧。”

  說完起身離桌，走了兩步，卻又扭頭對夏思雨笑道：“妹子，這位的飯碗可不那麼牢靠，要是有興趣認識古董行裡真正的大老闆，可以找我，哥哥保證不會虧了你。”

  掏出張名片遞給夏思雨，見夏思雨沒接，便放到桌上，輕輕敲了敲，轉身一搖三晃地離開。

  夏思雨拿起那名片瞧了一眼，衝我晃了晃，“瞧見沒有，我多搶手，這就有上趕著惦記著我的了。你還不趕緊好好對我，小心別人把我拐跑了。到時候看你還能找誰幫你張羅重啟實驗室。”

  我趕忙說：“這姓曲的不是正經古董商人，老喬說過，他是藉著古董商的名義給人洗錢拉皮條，主要掙的是掮客那份錢。”

  古董行自來就是洗錢的重要渠道之一。

  一個古玩到底值多少錢，沒有一個關鍵標準，全靠拆家炒作和掌眼認定，不論真假好壞，基本上說多少錢就多少錢，一個破東西倒幾次手，就能炒出百千萬的價格，就算是最後被認出是贗品或者不值那麼多錢，最多就是買家打眼，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誰也挑不出毛病。

  剛跟老喬的時候，他就說過，古董圈玩的向來不是貨品，而是套路，這裡面的水深得能淹死一切探頭的圈外人。

  夏思雨道：“人家上趕著來給你介紹大老闆，你怎麼不領人情？這可不是做生意的樣子。我記得在老家跟我爸出去吃飯，要是碰上認識的大老闆，還要特意去人家那裡敬杯酒呢。你倒好，來請都不去，架子也太大了。”

  我說：“我剛接手四味齋，底子淺，資歷輕，不知多少圈內人把我當肥肉盯著呢，冒冒失失地去摻合亂七八糟的事情，很容易被人設套玩死，不如老老實實地先做些常規生意，等把經驗積攢得差不多了，再去摻合大生意。”

  夏思雨道：“看著你年紀輕輕的，做事風格倒是穩如老狗。”

  我心說這段時間都讓何志超和祝春曉給坑出心理陰影了，見人無事獻殷勤就先生七分提防心，能不穩嘛。

  被曲超這麼一打岔，夏思雨倒是不亂點菜了，總算是給我省了點錢。

  只是這頓晚飯倒底沒吃消停。

  剛開始吃沒多大一會兒，這手機就開始吃個不停，各路淨寶天師都擠著往我這兒打電話，都是探問人選的事情，問幾句之後，就緊著想來見一見我，當面再詳細介紹自己的情況，話說得都很好聽，比如什麼小葉天師可能對我不熟悉，我哪方面能力特強，比某某某強多了云云。

  這個某某某必然就是初選八人中的一個。

  這名單隻有三個人知道，想來是被徐秘書給漏出去了。

  我就覺得徐秘書不是能辦大事的人，連基本的保密都做不到，而且事關生死，還拉不下情面來打招唿插人，典型的拎不清輕重。

  參會的總共四十多號人，一頓飯的工夫，一多半都打了電話，把我這頓飯給打得稀碎啊，那麼貴的看起來就很好吃的菜，我都沒吃兩口，全讓夏思雨給造了。

  她的胃口是真好，吃得我眼皮直跳，真心為她未來的老公擔心，就這一頓吃一桌子的能力，一般人可供不起。

  眼瞅著菜飯被掃光，我這電話還沒完沒了的，乾脆也不吃了，叫服務員結帳，哪知道服務員上來卻說我們這桌的帳已經被人結完了。

  問是誰結的，服務員也說不上來。

  但這一桌菜不便宜，上趕著結帳，必然有所求，不可能不留名，也就不去多想。

  果然出了飯店大門，就見迎面走來一位，脖子上的大金鍊子異常搶眼，明明是個胖子，卻穿著件修身的西裝和束腳的褲子，把自己打扮得跟個蛤蟆似的，腋下夾個包，嘴裡叼著菸捲，到近前便道：“葉老闆是吧，飛爺請你過去說幾句話。”

  神態甚是倨傲，一副跟你說話就給你面子的模樣。

  這穿著打扮和神態語氣，是個典型的街面上混的，能跟古董行沾邊的，沒可能是正經做生意，不是盜墓的，就是脫髒的。

  我要是不走淨寶天師這條道，以後經營四味齋，少不得要跟這路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