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這東西來源複雜，要做這門生意，接觸三教九流是必然的，尤其是這些道上混的，關係複雜，坑蒙拐騙盜無所不及，指不定就會什麼時候弄出個好寶貝來。

  更重要的是，這幫人沒文化，底子不乾淨，東西多半不是正道來的，是古董行裡公認的肥羊冤大頭，所以但凡有些底氣的古董商人，其實都很喜歡跟這幫人打交道。

  只是我現在做淨寶天師，之所以能被吳克己和郭海山看中，就是因為底子清白，沒跟這些亂七八糟的人有牽扯，現在這種敏感時期，多少雙眼睛都盯著我呢，但凡跟這種人稍沾點邊，都指不定傳出什麼話來。

  “抱歉，我是正經商人，不想做偏門渠道，就話就不說了，結帳的事情多謝你們飛爺，多少錢我算給你們。”

  “什麼結帳？”胖子愕然，“當你老幾啊，也配飛爺給你結帳？飛爺肯見你，是給你臉，懂不，別特麼給臉不要臉啊。真當接了個大場子就是圈子裡的爺了？告訴你，屁都算不上。趕緊的，別特麼給臉不要臉啊！”

  眼下正在飯店門口，人來人往極是熱鬧，胖子這麼一鬧，登時引來好大一群圍觀群眾，離著遠遠的指指點點。

  這種高檔飯店僱有保安，聽到動靜也往這邊看，但一臉猶豫，不太想上來。

  我本來還以為帳是他們結的，想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看在這頓鐵錢的份兒上也得給個好臉色，萬萬沒想到，結錢的不是這貨。

  那還跟他客氣個屁啊。

  就他現在這站姿站位，我是打他左臉呢，還是抽他右臉呢？

  沒等我拿定主意呢，夏思雨就從我身後噌地竄出來，一腳踹在那蛤蟆肚子。

  她那是什麼身手啊，小轎車大小的螻窳一擊而殺，這胖子再能打在她面前也不夠看，連個基本的閃避動作都沒做出來，甚至臉上的表情還保持著那副囂張，人就倒飛出去。

  好傢伙，這一腳足飛出去十幾米遠，躺地上就沒動靜了。

  “帳都不是你結的，囂張個屁啊。”

  夏思雨冷笑一聲，又站回到我身邊，安慰道：“放心吧，既然拿了我的鈴，吃了你的飯，你的安全就由姐姐我來守護了，回頭跟我籤個契啊。”

  我沒反應過來，“籤什麼契？”

  夏思雨瞪我，“我的鈴你都拿了，不籤契難道想反悔？”

  “那鈴不是你借我防身的嗎？”我突然間感覺有些不大妙。

  “可你用完沒還我，不就是留下了嗎？”

  “我不是想留下，是忙活忘記了。這晚還幾天還有問題嗎？”

  “問題大了。哎，那胖子幫手來了！”

  我扭頭一看，一幫子牛仔褲黑背心的小平頭氣勢洶洶地從街邊走過來，到了胖子旁邊，亂七八糟地伸手去扶，只帶頭那個徑直走過來，離著老遠就站住了，特警惕地先瞧了瞧夏思雨，然後才昂著下巴對我說：“葉老闆，我們飛爺說了，道不同不相為謀，做生意得兩廂情願，既然葉老闆不願意走我們這條道，那以後就都不用走了……”

  夏思雨往前走了一步，小平頭跟受到驚嚇的兔子般噌地後跳兩步，把手放到後腰上，“你想幹什麼？買賣不成仁義在，道上混也得講道理，談不成再放對那是規矩，哪有直接動手的？”

  MD，一個打手說得先談再打，簡直就是給普天下的打手丟臉。

  不過我也是怕了夏思雨的戰鬥力，那一腳過去，胖子軟得跟寬麵條似的，兩人架都架不住，腦袋低著一點反應也沒有。

  我趕緊咳嗽一聲，也上前一步，擺手說：“都說了我是本分生意人，你們那些事情我是絕對不會參與的，你們走吧。今天這事兒，我不跟你們計較。”

  小平頭勉強挺著昂起的下巴說：“葉老闆，我們飛爺說了……”

  夏思雨不耐煩了，“你們飛爺那麼多話自己不會來說嗎？趕緊滾蛋！”

  “我們飛爺說……”

  “不滾是吧。”

  小平頭趕緊又後退兩步，揚聲說：“我們飛爺向來仁義，說了葉老闆過後要是後悔了，只要三茶九盞擺局認錯……”

  夏思雨板著臉又往前邁了一步，小平頭掉頭就跑，那一幫人抬著胖子跟在後面，唿唿啦啦地跑了個乾淨。

  一直在轉圈磨蹭的保安總算挪了過來，陪笑道：“先生，女士，有事情還是不要在門口談，實在影響我們生意……”

  這會兒工夫，門口已經聚了好大一堆人，把人酒樓的進出通道給堵得嚴嚴實實，跟看猴戲似的一臉興奮指指點點，還有舉著手機在那拍照錄影的。

  我衝保安擺了擺手，與夏思雨大搖大擺地離開。

  既然佔了上風，那走的時候也得擺個譜才行，這事兒我就不怕鬧大，鬧得越大，越能顯出我持身正經，在吳克己和郭海山那裡越能加分。

  “葉天師，請留步。”

  剛從人群裡走出來，便聽旁邊有人一聲招唿。

  一個穿著對襟半袖衫腳踏布鞋的老頭隨聲走過來，身邊還跟著個與我年紀差不多的年輕小夥。

  到了近前，老頭拱手道：“葉天師，能給老朽些時間聊兩句嗎？”

  這人姓洪，名叫洪金鑫，青果市的淨寶天師，尹立成聯絡來的，開會的時候一直坐在後面，不爭也不搶，一副對這種俗事不感興趣的世外高人樣兒，哪知道居然是第一個來找我的。

  估計這飯錢就是他給結的。

  我回禮道：“多謝前輩，但這飯錢我回頭得結給你才行。”

  “一頓飯，值不得什麼，葉天師人情往來不可避免，我知道你想避嫌，但也不差這一頓飯。老頭子只是想節省些時間，多騰點跟我聊天的時間。咱們找個地方？附近有個茶館，老闆是我朋友，有正經真品的大紅袍，不知葉天師有沒有興趣品一品。”

  品茶什麼的我是不懂的，什麼茶喝到我嘴裡都差不多，又苦又澀，感覺不出哪兒好喝來，倒是可口可樂跟非常可樂的區別我還是能嚐出來的。

  可人家年紀這麼大了，扯著他去喝可樂顯然不太合適，喝茶就喝茶吧。

  洪金鑫說的這個茶館位置相當偏僻隱秘，在某個居民區住宅樓的一樓，還不是臨街的門面，而是在小區裡面，面積不大小，老闆娘四十多歲的樣子，舉止間極有風韻，說笑兩句後，親自上了一應物品，便退出包間。

  洪金鑫給我倒了一杯，奉到面前，道：“葉天師，我先跟你道個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