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道幽長狹窄，錯綜複雜，如果迷宮一般。

  樹江道長邊走邊說：“這通道是前清的時候建的，那時候觀裡跟清廷支援的喇嘛不對付，鬥得你死我活，就挖了這些通道，防著萬一喇嘛們找上門來，打不過就躲一躲，等建國以後，就沒什麼用處了，不過這麼大的工程廢棄了可惜，一直維持著，我們琢磨著等過陣子好好弄弄，當個景點開放，讓遊客來探密尋幽，也是個賣點……”

  我就問：“老聖觀有淨寶手段，不應該缺錢吧，還用得著搞旅遊來掙錢嗎？這整天人來人往的，不影響觀裡的淨寶工作嗎？”

  樹江道長嘆氣道：“維持這麼大個觀，睜開眼睛就是錢，淨寶一年才能掙多少，根本不夠用。別看下午老於來我們黑了他五十萬，但這種活不多，畢竟特值錢的東西是少數，多數噩物根本不值幾個錢，要是收得狠了，人家就不來找我們了，到時候噩物流傳不還是麻煩事嘛。現在外面的行價搞得出手就五六萬，我們是不贊成的，淨寶也得看東西價值，把價格定死了，人家的東西要本身不值這些錢，哪還會找人淨化？到頭來，就會導致噩物暗中隱秘流傳，不知會傷多少人……”

  本來白天的時候，我對樹江道長和羅主持印象挺不好的，但現在聽他這麼一說，倒覺得不是個鑽錢眼裡的，雖然不是淨寶天師，但到底是老聖觀的人，有幾分擔當。

  樹江道長嘴閒不住，走一路唸叨了一路，好在只走了十多分鐘的樣子，就到了地頭。

  順著洞口鑽出去，赫然是一處藏書閣，一排排高大的書架，擺滿了各種古籍，而且都是整齊乾淨，顯然是經常有人收拾。

  羅主持就在坐在一張書桌旁，就著本書在看，但書拿倒了都沒注意，見我們兩個爬上來，趕忙迎上前，壓著聲音說：“小葉天師，這大晚上的把你請來，實在是不好意思，可那小許跟得太緊，我們也是沒辦法。快來，坐下說話。”

  我坐下就問他們倒底有什麼事情，還不敢當著許美辰的面說，順便強調了一下我是天南的人，山城這邊的事情管不著，也管不了。

  反正就是老聖觀和山城神文公司有什麼矛盾，那是自己的事情，我幫不了什麼忙。

  羅主持道：“我們老聖觀雖然跟山城公司有些爭執，但都不是什麼大事，請你來也跟山城公司沒有任何關係。就是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來老聖觀兼個職，我們現在觀裡有個空缺，主要是負責做淨寶工作，不用坐班，需要的時候過來幫忙就行，底薪加提成，沒活也有底薪……”

  我越聽越不對勁，趕緊打斷他，“羅主持，老聖觀可是淨寶行的龍頭，四大宗之一，還用得著外聘淨寶天師嗎？觀裡的人呢？”

  樹江道長說：“這怎麼能算是外聘呢？你不是祝春曉的弟子嗎？我們查了備案，祝春曉是江盛哉的傳人，江盛哉可是觀裡出去的真傳弟子，你們這一脈屬於老聖觀的嫡系，正經也是有資格爭奪主持大位的，之前我們就幾次邀請祝春曉來觀裡認祖歸宗，可她一直說忙，上次明明都來川中參加拍賣會了，幾步路的道，就是不肯過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對觀裡有什麼成見想法。”

  我一聽話頭，心說這二位難道不知道祝春曉的根底？這沒道理啊，夏家都是透過老聖觀知道祝春曉的事情，一直跟蹤到現在，老聖觀的主持居然會不知道！這完全說不通。

  想到這裡，我心裡不由咯噔下，暗想這兩貨該不是冒牌的吧。

  西遊記裡有真假雷音寺，我難道碰上真假老聖觀？

  但轉念一想，這個老聖觀可是山城公司承認的，樹江還掛著總公司那邊的副總銜，想來不能有假的。

  想到此處，我直截了當地問：“二位主持，你們是前輩，咱們不講那些虛頭的東西，直接說吧，為了什麼想請我來做兼職？難道也是因為我在天南搞的事情？”

  羅主持顯得有些尷尬，瞧了樹江道長一眼，樹江道長嘆氣道：“那就直說吧，反正要是遮掩不下去，以後更丟人。”

  羅主持便說：“小葉天師，這事兒吧說出去是挺丟臉的，可你既然問了，那我就直說了，這老聖觀裡啊，已經沒有懂淨寶術的人了，這老聖觀的傳承五十年前就斷了！”

  老聖觀傳人凋零這事兒我是聽洪金鑫說過的，但怎麼也想不到，他們這不是凋零，而是直接斷根了！

  原來這老聖觀自打降伏人面地龍傷了元氣之後，就一直緩不過來。這學淨寶術是個講天賦的事情，不是隨便揪個來就能學會，自家子弟中能學懂淨寶術的人越來越少，又因為與大日法王一系鬥得厲害，不敢隨便招外人進來，怕是奸細臥底。一方面在外鬥得死傷慘重，一方面傳人青黃不接，等到民國的時候，整個觀裡就剩下兩個懂淨寶術的，本來熬到新朝鼎立，這兩位推動神文公司成立有功，原是準備對外吸收弟子大幹一場，但可惜大環境變化得太快，那些年又不敢再招，結果這一拖二拖，把那兩位都給拖死了！最後觀裡只剩下一堆沒天賦的子弟，守著一堆淨寶法門乾瞪眼。

  到了這時候，他們就更不敢在外面招人了，真要招來外人，學得觀裡傳承，還不得把觀奪了？

  所以，越是不會淨寶術，越是不敢外對招人，越是不敢對外招人，就越出不來淨寶天師。沒有淨寶天師，自然也就不敢在外面太張揚，大家都老實守在觀裡，什麼熱鬧也不湊，對外就形成了個傳人凋零的印象。

  可這些年社會發展太快，玩古玩文物的人越來越多，噩物流散趨勢加強，神文公司就希望四大宗都能承擔更多的淨寶責任，給四大宗在公司的代表，每人都扣了個副總經理的頭銜，有事就找他們幫忙。

  老聖觀這沒人啊，有事來找，也不敢出頭，只做些形式上的東西，比如在特種物品使用許可證上蓋章什麼的，實事兒是一點不幹，惹得山城公司這邊特別不滿意。

  何家傑上任一年多，聯絡老聖觀六七次，一次都沒能請得動，對他們意見特別大，而且也因此開始懷疑老聖觀，幾次三番的各種試探。

  這就讓羅主持和樹江道長心裡發慌。

  萬一漏了底，讓神文公司知道觀裡沒人懂淨寶術，這份家業他們可就守不住了。以神文公司的作事風格，非得把觀裡收藏的所有典籍都弄走不可。

  沒了淨寶典籍的老聖觀那還能叫老聖觀嗎？

  我聽他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半天，卻覺出不對頭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