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輪廓
“不可說!”
“哈?”
“言即知,故名虛二十三。”
“呃,是某種神通很大的妖魔鬼怪嗎?”
“非也,不可言說,勿問。”
說也不能說,問也不能問,這神神叨叨的,讓人實是聽得難受。
這都啥年代了,什麼神仙妖魔老虎狗不是一發核彈不能解決的?不行來兩發呢?
可跟這古代人也沒法溝通這種事情。
我乾脆放棄。
反正這什麼虛二十三跟我一毛錢關係也沒有,我也管不了,不如先專注手頭上的事情。
“既然不能說,就還是跟我講講怎麼處置孽生邪種的法門,這個能說吧。”
“汝當細聽。”
“哎,聽著呢,聽著呢。”
“吾乃淨噩校尉羅用,奉聖人令……”
“這段剛才說過了,咱能跳過去往下來嗎?”
“凡吾淨噩子弟皆當習禹王本經,以為立身之基,並知曉吾等所降除為何物。不知源而無以為法,知源則一法通萬法通也。”
好吧,這位還真是執著啊。
“這什麼禹王本經好學嗎?”
“天賦高者,聞知即會,舉一反三,天賦中者,死記硬背,亦可勉強,天賦低者,幹學不會,只得架勢,無天賦者,徒勞爾。咄,吾聞解深密要,當以玄奘大士法交之,且住!”
羅用驀得大喝,如同雷霆炸起,那一對眼部小黑洞快速旋轉,抬手就按到了我的腦袋上。
這一下動作太快,都按上了我才反應過來,嚇了一跳,差點沒一刀捅過去。
本來刀都舉起來了,可腦海中突然湧入大量的無法解辨形容的資訊,還包含有無數根本形容不出來的古怪符號,嘈嘈雜雜的低喃聲直接在腦海中響起。
護法神跳了出來,卻沒有做任何防禦,而是三顆腦袋六隻耳朵同時做出凝神傾聽狀,那張大日如來臉就露出無限欣喜的表情,然後騰了兩隻手合什,宣了一聲佛號。
這一聲佛號宣出,羅用卻驀得臉色大變,怒喝道:“何方外道,安敢爾!”
屍牆方向驀得有滾滾悶雷聲響起。
抬眼望去,卻見那面大的屍牆正緩緩碎裂傾倒,其間活屍紛紛墜落,得脫了自由,嬉笑顏開,縱橫跳躍,大約是樂得過了頭,整個身體都扭成了某種詭異的非人狀態,而且還在持續不停地扭曲著。
而碎裂的屍牆後方,露出一個無法形容的空間。
彷彿是極大的,卻又彷彿只是一點,似乎空無一物,又好像擠滿了不可見的某種東西。
複雜的暗色紋路在其中穿梭往復,與那些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的東西交織匯聚,慢慢地聚攏出一個模煳的輪廓。
當那個輪廓一出現,便有震天動地的異響隨之從極深處傳出。
活屍們還在興奮地扭曲著自己,所有的肢體關節全都錯位,身體扭成無數道彎,腦袋在錯亂交織的肢體中鑽出來,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痴傻化,彷彿所有的哪怕一點點的智力都已經完全流失,只剩下無窮無盡的痴苶呆傻。
看著這些扭曲的活屍,我就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只剩下滿心無解的開懷,身體躍躍欲試著想要也扭曲成那個樣子。
看他們開心的,扭成那個樣子,想必是極舒服的,極有趣的。
我的胳膊腿已經不太聽使喚了,正努力想要別成遠離現狀的樣子。
這努力的結果就是全身的骨格都在咯咯脆響,似乎下一刻就能全都扭得粉碎。
可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開心就很好啊。
無法形容的虛空中,那個輪廓越來越清晰,我一面扭著身體,一面瞪大了眼睛去瞧,心裡有個念頭在跳躍。
只要能看清那個東西,就能獲得無法形容的好處。
我要看清它。
層層疊疊的線條越來越密,似乎想要將個輪廓遮蓋起。
我窮盡全力也無法看清楚那個輪廓倒底是什麼,一時急不可耐,奮力向虛空狂奔,可一邁步,我就摔倒在地上。
手腳竟然不知什麼時候扭曲打結,把自己給綁了個結實。
頭從扭曲的四肢之間探出來,奮力向著那虛空輪廓伸長脖子,睜大眼睛。
脖子越伸越長,眼睛越瞪越大。
還不夠,還可以再長一些,可以更大一些。
只要再努力一下,就能看清楚了!
那個輪廓從密密的線條下方凸了起來,似乎要擠破線條的阻攔,衝進這洞穴當中。
所有的活屍都發出尖銳的叫聲,興奮的在地上滾來滾去,等待著那輪廓降臨。
那輪廓越來越凸出,是如此巨大,充天塞地,佔據了視野之中的全部世界,突破了山洞的限制,突破了山峰的限制,突破了人世的限制,就那麼的無窮巨大。
“密,虛二十三,鎮,攝,天下大噩,黃泉引路,九幽封閉,律!”
羅用拔起了插在地上的長刀,舉在胸口,高聲唿喝著不明其意的聲音,堅定而兇勐地隔空向著那輪廓揮出一刀。
那刀鏽跡斑斑,殘缺不堪,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碎裂。
劃過空中,發出異樣的長長嗚鳴。
留下一條黑色的軌跡。
那密密層層的線條隨著這一刀的劃過數量勐增,層層疊疊,密密實實,把凸出來的輪廓強行掩蓋。
我突然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無法形容的力量從未知之處洶湧而來,彷彿天河倒掛,萬仞懸瀑,勐烈無比地衝擊到了那片無法形容的虛空上,硬生生將想要強行衝出來的東西給撞了回去。
在地上扭曲一片的活屍體被這力量帶動,身不由己地飛回到那片虛空前,重新堆疊成屍牆,擋住了那片虛空。
活屍們發出充滿了絕望失意的衰嚎,震天動地,遮蓋了全部的聲響。
我也說不出的失望,在地上扭動著捲曲的身體,拼命向那面屍牆爬去,想要穿過屍牆,進入那片虛空。
揮出那一刀後,動作便定格的羅用突然發出奇怪的咯咯笑聲,尖叫道:“就憑你也想竊取這偉大的神力嗎?去死吧!”
勐然回頭,一刀揮下。
他的頭不知何時膨脹了好幾倍,五官在浮腫臉上分得極散,以至於那臉已經看不出個人樣來,倒好似某種非人的異類。
青白的臉孔皮膚更是如同在水裡泡了不知多久般,泛著乾枯的蒼白,還有密密麻麻的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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