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虛二十三
我也覺得有必要留一下遺囑。
畢竟咱現在也是有錢人了,別的不說四味齋那麼大的場子可在我名下呢,而且帳上還趴著一百萬沒動。
“我要是死了的話,我帳上的錢……”
夏思雨一抬手就把我嘴給捂住了,“你是不是傻?我隨便說說,你還當真了。這些我說行,你說不行,會影響氣運的,趕緊吐了重說。”
我只好呸呸吐了兩口,然後重新說:“等完事兒了,我陪你好好逛吃逛吃幾天。”
“這還差不多。”
夏思雨把長槍往地上一拄,“放心,要是有什麼不妥,我會立刻動手,先拽你,再把猴子和那坐著裝像的傢伙全都挑了!”
我當即取出各種配方的藥囊往身上掛滿了,又掛了幾瓶煮好的藥水,都是隨手就能取到的,然後左手青銅斧,右手鎮魘刀,嘴裡叼著降魔杵,做好全部準備,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先仔細瞧了瞧那半開的書簡。
露出來的頁面上寫著“凡有諸噩欲破封入實者可移改山水消磨阻擋令之重歸於虛如下可行……”
這看到的居然就涉及到移山改水,而且恰好到具體做法就看不到了,簡直太有針對性了。
我抬頭看了眼盤坐在近前的那個淨噩校尉,心想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到了這裡,硬著頭皮也得上,便伸鎮魘刀將那竹簡從盒子裡挑了起來。
竹簡從兩端滑開,垂出老長,密密麻麻的字跡,看得人眼暈。
我把整個竹簡平攤到地面,找到開頭,只看清“禹王經”三個字,眼前突的閃動了一下,就好像電影畫面卡頓般,但馬上就恢復了正常。
下一刻,竹簡上的字跡飛了起來。
如同一隻只墨黑的小蟲子,在空中時聚時散地飛舞著。
突然,有嘈雜紛亂的尖叫響起。
抬頭望去,那屍牆上壓著的屍體都活了過來,嚎叫著,掙扎著,面目扭曲痛苦,極盡全力想擺脫這種束縛。
我低頭看向鎮魘刀,一抹泓光如水般閃動,比以往光亮了不知多少倍。
“好刀!”
低沉的聲音響起。
盤坐不動的淨噩校尉睜開了雙眼。
那眼中沒有眼球,只有兩個黑暗的不停轉動的旋渦。
我把刀橫在身前,回應:“這是鎮魘刀。”
“貞觀七年御製淨噩器械,以覆土燒刃和百鍊包夾法精製,紋以禹王定神魔咒,經九幽陰泉水浸泡三年方成,可檢噩力,測真幻,斬殺仙神,因為煉製困難,僅制四十一把,貞觀年間諸將皆以能得一柄鎮魘刀為榮。想不到,吾還能有機會再睹鎮魘神刃之風采。汝可是老聖觀弟子?”
“算是吧,我師傅是老聖觀的外傳弟子,這次來老聖觀是有淨噩方面的疑問要請教。”
“今昔何年?”
“2009年。”
“這是何紀年法?如何是何朝,在位者何人?”
“這是西元紀年法,現在沒有皇帝了。”
“不意世間竟有如此劇變,記得上一個來請教淨噩法門的老聖觀主持還說是朱皇帝在位,以明為國號,不知距今多少年了?”
“大概五百年吧。”
“沉浸這虛實之間無年月,竟又有五百載歲月,不知何時方能解脫。”
這淨噩校尉的臉上流露出傷懷,驀得轉身對屍牆喝道:“莫吵,汝等十惡不赦,得以身鎮天下大噩之贖罪機會,實是無上之幸事,若再吵,吵醒了那物,便將你們餵了去。”
屍牆上的諸多屍體紛紛閉嘴,全都驚恐萬分。
淨噩校尉轉過頭來問我,“汝可知吾是何人?”
我誠懇搖頭,“不知道,這是我第一次來老聖觀,對老聖觀一點也不瞭解。”
淨噩校尉皺眉道:“初來老聖觀可入閣觀氣,得黃毛兒引薦?可是汝於淨噩一道有無上天賦?”
我心想要說天賦應該還是有一些的,至少比夏思雨強,但要說是因為天賦特強才有機會過來,那卻未必。
“還可以吧,淨噩的各種法門一看就懂,算不算有無上天賦?”
“只能算中人之姿,真正的無上天賦需得能舉一反三,進可開創新法,退可補完舊法。此非汝能來此之理由。”
“行吧,那可能是因為老聖觀傳承斷絕,整個觀裡一個懂淨噩法術的都沒有的原因吧。”
“嘶,老聖觀傳承斷絕?汝言可真?何至於此?”
“上次來你問法門的那位回去之後,跟個被叫做人面地龍的孽生邪種鬥了好些年,然後又跟外來的和尚鬥了幾百年,鬥來鬥去,最後就全都鬥沒了。現在會老聖觀法術的,都是在外傳承的弟子了。”
“那是首陽山神,禹王平天下時,聚眾作亂,被流放至虛境,以鬼面鼎封印,鎮之以山川形勝之壓。”
“山神嗎?那不是噩物孽生出來的邪種嗎?”
我聽這淨噩校尉說的,跟以往所學根本不是一回事兒,心裡不由有些犯嘀咕。
“孽生邪種?哈哈,何人教汝此言,誤人矣,你為老聖觀弟子,竟不知噩物為何?此傳承果真斷矣!”
那淨噩校尉連連搖頭嘆息,感慨片刻,卻又抬頭道:“汝可知此時何地?”
我老實回答:“老聖觀的什麼聖地吧。”
“此為虛二十三!吾乃淨噩校尉羅用,剡國公族孫,奉聖人令建老聖觀鎮壓,並於此虛實之界鎮守。老聖觀法門皆吾所傳!”
哎喲,居然是老聖觀這一脈的祖師爺!
做為一個後輩外傳弟子,居然有機會見到活著的祖師爺,還真是三生有幸,要不要現場給他磕幾個頭呢?
但他說的話,有點不太懂,我還是決定先求學,忽略他的自我介紹,畢竟大家不認不識的,你說自己是祖師爺那就是祖師爺嗎?至少得拿個憑證出來吧。
“既然這樣,那你把對付孽生邪種的法子再傳我一遍唄,我現在也面臨著一個,不對,可能是好幾個,得急著對付。”
“不急,老聖觀既傳承斷絕,吾當續傳之,務令此間之使命不絕。”
“那個,我挺趕時間的,學習幹什麼的,下次來再說行嗎?”
“汝無知邪?此虛實之界若有二次往返,則必被虛二十三所注,無逃矣!”
“啥?走兩趟就會被虛二十三盯上逃不掉?這虛二十三是什麼?”
我真是大出意外。
原本還以為這個虛二十三是地名呢,哪知道是個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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