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明白過來了。

  何家傑依舊是那個激進派。

  而且她正在想方設法的踐行這激進的理念。

  像神文公司這樣的龐然大動，任何動作都必然是遲緩而僵硬的。

  可一旦開始某個動作，哪怕僅僅是慣性，也可以維持其沿著原本的方向前進很久。

  而何家傑或者說是她代表的那些人，認為吳克己上位之後，很可能不會帶來太大的改變，他們已經沒有耐心等待下去了。

  所以，他們要靠自己的力量來推動變革發生的加快。

  對於神文公司這種龐然大物來說，能夠加快變革發生的只有兩個可能，一個是高層思想一致，整體轉向，另一個就是發生足夠重大的事件，迫使高層不得不放下分歧，向解決這個事件的方向共同努力。

  從目前神文公司的狀態來看，第一個只能是痴心妄想，連何家傑這種激進變革派出了事都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內鬥問題，可以想見這種內鬥思維已經滲透到了神文公司的每一寸肌體內部，高層已經沒有了主動達成一致的可能性。

  所以，只能選擇第二個可能。

  雖然這也很難，但至少有實現的機會。

  沒有足夠重大的事件，那就製造出一個事件來。

  我便反問：“所以，老聖觀和石家，就是你所需要的？”

  何家傑讚歎地鼓掌，“小葉專家，說實話，你真是讓我驚歎，要不是看過你的全部履歷，我真要懷疑你是不是在這種大公司內部地做過事情，居然有如此敏銳的反應，真是可惜了，如果你能夠聽我的話，讓老聖觀徹底成為歷史該多好？”

  我醒悟過來，“現在是我？”

  “沒錯，原本我的計劃是以老聖觀與石家的約戰為契機，製造足一場足夠驚動高層的大事件。四大宗之一的老聖觀覆滅，絕大多數山城淨寶天師死在老聖觀，噩化生物肆虐山城，造成重大混亂和人員傷亡，足夠顛覆神文公司現在那幫殭屍一樣保守老舊的高層，足夠刺激上面上定決心來改變神文公司的現狀了！可是，你突然到來，又不肯配合我，這就讓我的計劃出現了重大風險，甚至很可能會因為你的干預而導致失敗。最開始的時候，我是希望把你納入這個計劃，做為一分助力的。可你讓我失望了。既然如此，我自然就得做出更加合適的選擇。”

  “難道我死在山城，還能比老聖觀覆滅和山城淨寶天師死光更刺激到高層嗎？”

  “你太小瞧自己了。你看，吳克己為了支援你，甚至不惜冒著失去成為副總機會的風險。要不是這件事情，我還真不知道吳克己有這麼看重你。而你在天南搞淨寶天師行會，對有重大違法行為的淨寶天師進行清洗打擊，雖然時間尚短，但已經足夠震動全國，並讓總公司高層關注了。以前從來沒有人這樣做過，而現在你不僅做了，而且看效果似乎還不錯。如果你在天南做的這些事情能夠成功的話，吳克己上位之後，必然要推行你搞的這一套，而不會接受我們的計劃。那麼我們辛辛苦苦地推他上位又有什麼用？”

  “所以，你要除掉我，還準備偽裝成是死在老聖觀與石家的約鬥裡面？死在一場淨噩事件中？”

  “沒錯，我現在有點明白吳克己為什麼這麼看重你了，說實話，我都越來越喜歡你了。如果你能夠答應我之前的要求該多好。不過現在這樣也很好。除掉你，一舉多得啊。這第一，可以保證原本計劃的順利推進完成。這第二，可以讓高層懷疑你的間接死因是天南的清洗行動，對淨寶天師群體徹底失去信任。這第三，可以刺激到對你抱有極大期待的吳克己，讓他對內部改良方案徹底失去信心，選擇我們提供的道路！所以，你只能死在山城，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你想把這一切偽裝成淨寶天師的內部爭鬥，以及噩物孽生邪物肆虐，必需得有本事足夠的淨寶天師來幫你，否則的話根本經不起調查，所以這位鮑天師是你的合作伙伴？你為了實現自己的目的，最終也還是選擇了同淨寶天師合作。想合作就必須許以足夠的好處，這不是與你們的理念想違背了嗎？”

  鮑叔強呵呵笑了起來，聲音低沉渾厚，有點像電視臺的著名播音主持人，極是好聽，“小葉天師，你不用想著挑撥離間，我既然想與何總合作，那自然是要給出足夠的誠意。我既不求老聖觀存續，也不想當老聖觀主持，更不在乎淨寶天師這個群體獨自行事，還是併入神文公司，這些都不需要何總給我許諾什麼。”

  我不由大為驚異，“那你跟著何家傑對付淨寶天師，搞這麼多事情，甚至要害死山城所有的淨寶天師，倒底圖什麼？”

  鮑叔強微笑著說：“你去過了老聖觀的後山禁地，見過虛實之門，自然知道老聖觀的真正價值在哪裡，我想要的就是那個。”

  “你想要虛實之門？不，不對。”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我被自己的猜測嚇到了，“你要天下大噩！”

  “不，我要成為仙神！”鮑叔強的下巴微微昂起，一副睥睨天下的高人氣概，“人間種種從來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我想要的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成為仙神！唐時淨噩校尉靠著收集拼湊的東西搞淨噩，卻根本不知道他們對付的是什麼，真是奇蠢無比，暴殄天物！明明無上機緣就在眼前，卻還要靠洋人研究才能發現，這是多麼可笑！”

  “什麼洋人？什麼無上機緣？”

  我心裡一跳，一個模煳的念頭自腦海中一閃而過，似乎聯絡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但卻想不清楚，閃過之後，便再也回想不起來，一時間無比難受，只能再追問鮑叔強，以求能夠找回剛剛那個念頭。

  鮑叔強大笑，“哈哈，如果你能夠逃出今天這一局，那就來老聖觀後山，我在那裡告訴你！葉藍，你以為我們為什麼要在這裡跟你廢話？是因為你來得太快了，超出我們的預料，很多部署還沒有完成，不過現在嘛，你已經為我們爭取到了足夠的事情。請你去死吧，讓我們完成這最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