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與人首貓身像的噩源聯絡無比順利。

  大約是建立過一次通道後，哪怕中斷過，但路徑還在那裡，只需要把斷掉的部分重新接續上。

  巨大的如門縫般的裂隙出現在。

  將整個機身截為兩半。

  巨大的如瓷器般精緻卻毫無表情的面孔自裂隙中探出，緩緩向我靠近。

  噩力如潮。

  腦海中的護法神跳出來阻擋精神層面的攻擊。

  融合成怪物的空姐突然大叫起來，身體快速分裂，眨眼工夫變回了四個正常人類形態，然後又開始新的異化。

  這是來源不同的新噩力驅走了原本的噩力所導致的正常現象。

  我如同上次般提出投射建議，再給那噩源一個降臨世間的機會。

  然後，我得到了一個拒絕的回復。

  不僅僅是單純的拒絕。

  還有傷痛的刻骨。

  上次我最後自殺那一刀，居然對噩源造成了嚴重的傷害！

  這就比較讓人意外了。

  無論是哪本典籍還是法門，都沒有提到過這個副作用。

  按照理論來說，噩源並不是人間可以理解的存在形態，所以無法造成直接傷害，能夠採取的應對手段，不過是斷絕其與人間的聯絡，中止對人間的侵入。

  淨噩校尉搞的鎮噩大陣之所以超乎想像，令人無法相信，就是這個大陣的目的是徹底消滅那個天下大噩，一次性解決人間所有的噩物根源。

  但這個大陣缺少一個足夠清晰理論依據支援。

  似乎是憑空就冒出來的。

  哪怕是古書十三篇裡也沒有任何記載。

  沒有理論支援，這個大陣是怎麼建起來的？又是靠什麼來對那個天下大噩產生持續傷害，以至於可以信心滿滿的表示多少千年之後就能徹底消滅？

  可現在，我再次遇上了理論之外的問題。

  噩源能夠被直接傷害。

  而且明顯還很有記性。

  被傷害一次之後，居然就拒絕了再次送到嘴邊的降臨人間的機會。

  它們不是一門心思想進入人間嗎？

  為了這個目標，冒著受點傷害的風險又能算得了什麼？

  雖然我的打算確實是利用完了就再來一刀解決自身噩化問題。

  但萬一我這次這一刀沒好使，出問題呢？

  我相信對面的噩源也知道這一點。

  這麼利用導噩法，其實每次都是一種豪賭。

  可那噩源倒好，直接拒絕跟我玩了。

  那大臉緩緩縮回到門縫裡，只是不停把大量噩力輸送過來，甚至連那些潛藏在它身邊的小弟都不肯派。

  清晰的破碎聲響起。

  機身裂出一條條寬大的縫隙。

  縫隙間，有斑斕的如同蛇般的粗大異物在蠕動，還有血紅的非人的眼睛不時湊過來觀察。

  森然的惡意如潮般襲來。

  樹江道長突然在叫道：“這不行，導噩法不是這麼用的。”

  我轉頭看著樹江道長。

  樹江道長的身體已經開始出現異變，露在外面的皮膚表面冒出大片密密麻麻的鱗片，額頭有犄角冒出來。

  金戈拎著錘子正虎視眈眈地關注著他，顯然做好了準備，只他一失控就會拎錘子開砸。

  但金戈的情況也不是很好。

  他持錘的手背上冒出一隻眼睛，正靈活地轉動著。

  我趕緊看了夏思雨一眼。

  她繃著臉，抿著嘴，緊握著手中的長槍，死死盯著那門縫中的大臉，雖然顯得極度緊張，但卻沒有任何異化的反應。

  這讓我放心之餘，又有些迷惑不解。

  夏思雨為什麼會沒受到噩力影響？還是說異化的部位比較隱秘，一時看不到？

  沒等細想，樹江道長又衝著我大叫：“導噩法需要容器做指向，要麼放開身心，以自身為器容納，要麼提供一個足以容納的噩物，你現在這麼搞，噩力無處容納，只會隨意流散，不能發揮集中力量的優勢。最後只會把你和你身邊環境無差別噩化。你會害死我們所有人！”

  我瞪著樹江道長，“你還說你不懂淨寶術？”

  樹江道長哭喪著臉說：“我真不會。但理論我懂，再怎麼說我也是老聖觀里長大的，所有藏書法門都讀過。我這人記性好，讀過一遍就能記住，可記住學不會也沒用啊！葉藍，你這導噩法用的不對。”

  “我知道不對，這是我自己改過的。”我解釋說，“我不想把噩源構想到自己身上，所以跟它商量，給它開門，讓它直接降臨人間。”

  樹江道長就是一怔，“還可以這樣嗎？你怎麼跟噩源商量的？”

  這下我沒法解釋了，“就那麼商量的，溝通上之後，把想法提供給它！”

  “這不對！”樹江道長斷然否認道，“人類精神脆弱，直接與噩源溝通，會受到噩力的直接衝擊，第一時間就會崩潰，徹底失去為人的意識。噩源是不能直接溝通，只能間接構想，接納噩力。除非……你身上還有其他更強大的噩源所做的標記！”

  我回想在老聖觀後山被猴子點出來的那些位置。

  曾經以為解決了的詛咒，其實還都牢牢跟著我呢。

  金戈提醒道：“我說兩位，理論研究能不能先往後放放，眼前這局面要是再不解決，我們就都死定了。”

  機艙已經徹底裂成的數個碎塊。

  我們現在只是身處在其中一個碎塊上，飄浮在空中。

  四周盡是蠕動著的觸手般的斑斕長蛇樣東西，交織糾纏，穿梭往復。

  而在這一片斑斕的縫隙間，一張張巨大的面孔時隱時現。

  受到不同源噩力壓迫的門縫開始緩緩合攏。

  我趕緊又跟那邊的噩源溝通，打保票這次一定說話算話，保證讓它降臨人間，絕對不再搞它了。

  那邊一點回信都沒有。

  我只好問樹江道長，“那邊拒絕跟我合夥了，你還有沒有別的法子，有的話就趕緊說吧。”

  樹江道長的臉上已經全是鱗片，一點表情也看不出來了，只能從聲音聽出不可抑制的喪氣，“我從來沒聽說過噩源會拒絕入侵人間的。不過理論上來說，只是理論上來說啊，導噩法也不是一次性就能成功。學習導噩法的時候，會多準備幾個噩物，逐個嘗試，能夠跟哪個達成聯絡，就用哪個。你要是還有別的噩物，或許可以再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