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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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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寶庫剛回來的頭幾天還算安份,除了每晚必做噩夢大喊大叫,嚇得媳婦抱著孩子不敢跟他在一個屋裡待著外,沒有別的任何異常。

  但在回來的第七天晚上,也就是當月十五,他睡到半夜,突然就毫無徵兆地起身了。

  這工夫馬滿倉就在窗戶外邊蹲著呢,反正兒子天天晚上做噩夢連喊帶叫,不蹲著一會兒也得被吵醒。

  看到兒子突然起身,沒喊也沒叫,馬滿倉說覺出不對,趕忙趴在窗上細瞧,又從兜裡掏出祖傳的辟邪物件,以防不測。

  馬寶庫起身後,先是在炕上呆坐了片刻,然後慢騰騰下了炕,在屋地中央轉了兩圈後,就徑直出門,來到廚房,左看看右看看,拿起放在案板上生牛肉咬了兩口後,又極為嫌棄地吐掉,最後操起菜刀走出廚房,返回自己住的房間,對著枕頭咣咣連剁幾刀,然後抓起被分屍的枕頭美美地吃了起來。

  他看起來是餓得狠了,沒多大會兒工夫就把枕頭連皮帶瓤吃得乾乾淨淨,很滿意地拍了拍肚子,轉身出門,到倉房找了把鐵鍬,仰頭看了會兒月色,嘟嘟囔囔地念叨了幾句,便向房後走。

  馬家位於村尾巴處,後院就是山坡林子。

  馬寶庫扛鍬上山,在某個斜坡底下開始挖坑,這一挖就是挖了整整半宿,眼瞅著圓月西沉才停手,拉了好些樹枝蓋在挖出的坑上,扛鍬回家,鍬放回原位,又去洗了手,撣乾淨身上的泥土,倒在炕上便鼾聲大作。

  全程跟了一整夜的馬滿倉看得心驚肉跳。

  忙活了一整晚的馬寶庫動作僵硬,彷彿不似生人,倒好似炸屍的棕子,尤其是走路蹦跳時,兩腿僵直,根本不會打彎。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睜開的時候,全是白眼仁,黑眼珠不知哪去了,多半時間都是眨都不眨動都不動,偶爾翻轉一下,露出來的部分卻是紅得彷彿要流血一樣。

  馬滿倉回到屋裡,躺到炕上,一想起兒子那狀態,還是止不住的哆嗦。

  幹了一輩子的盜墓賊,馬滿倉見多識廣,看兒子這樣,不是普通的中邪,而是被什麼東西給附身了!

  但這事兒他沒敢聲張,也沒敢聯絡人來給兒子驅邪。

  那支發盜神仙墓的隊伍裡可是有慕九這樣的淨寶天師,都沒能解決兒子身上這事兒,一般的巫婆神漢就更不可能有這個本事了。

  驅邪這種事,要是一次不成,後患無窮,麻煩更多。

  馬滿倉就尋思著要不要進川請老聖觀的真人出手幫忙。

  老聖觀的人要價高,以前他可不敢去請,可現在兒子帶回了幾千萬,他就有登老聖觀門的底氣了。

  第二天白天的時候,馬滿倉旁敲側擊地試探了兒子幾句,可一提到發盜神仙墓的事兒,他就跟鋸嘴葫蘆似的,什麼都不肯說,再問晚上的事兒,卻是根本什麼都不記得,只是抱怨一早上起來枕頭不見了。

  家裡人不知道這事兒,見他沒半夜發噩夢,還都挺高興的,兒媳婦還想抱著孩子回屋跟他一塊住呢,把馬滿倉嚇得,趕忙勸阻住兒媳婦,只說再觀察幾天,確實不做噩夢再回去也不遲。

  趁著沒人留意的時候,馬滿倉就偷偷去後山坡瞧了馬寶庫挖的坑一眼。

  這一瞧不要緊,可把他給嚇了一跳。

  一人一鍬在都是亂石的山坡子上,動作還遲緩,半宿才能挖多大坑,也就一人高下,兩米寬窄。

  可這大坑底下卻有個圓熘熘的黑洞。

  這洞也就水缸口大小,壁面光滑緊實,看起來不像是剛挖出來的,而是已經在這裡很久了,一直被壓在土石下面,只不過是被馬寶庫給挖了出來。

  洞裡黑漆漆深不見底。

  馬滿倉撿了塊稍大些的石頭扔下去,聽到持續的碰撞迴響,卻聽不到落地的聲音。

  他心底不由有些發毛。

  自家的後山坡上有這麼一個奇怪的洞,他這麼多年一直不知道也就算了,可兒子又是怎麼知道的?

  他忽然有些不好的聯想,可往這方向上一想,就害怕得厲害,不敢去細想,趕忙轉身想爬出坑,結果這一轉身,就看到馬寶庫站坑邊上呢,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

  馬滿倉心裡一陣發毛,下意識後退了兩步,差點沒一腳邁進那洞裡去。

  馬寶庫眼神奇怪地看著馬滿倉,好久才慢騰騰地問他在這裡幹什麼。

  馬滿倉就說發現這裡有個坑,看看是怎麼回事兒,瞧著是新挖的,不知是誰幹的。

  馬寶庫沒接這話茬只說該回家吃飯了,說著話就伸手來拉坑底的馬滿倉。

  那手又冷又溼還有種滑滑的感覺,握上去之後,馬滿倉就覺得那種滑膩感一直從手上傳到心裡,全身都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好在馬寶庫沒再做什麼其他動作,拉上馬滿倉之後,就陪著他往外走,走出林子,眼瞅要轉回正院,他卻突然叫住馬滿倉,特別嚴肅地說他這段時間行為可能會有些古怪,但他這不是中邪,別管是哪路的法師來了都不好使,這事兒他自己心裡清楚。

  他告誡馬滿倉,什麼都不要管,什麼都不要做,尤其是後山這裡再也不要過來了,只要熬過這幾天,一切都會恢復正常。

  馬滿倉覺得眼前的兒子特別陌生,回到屋裡就止不住地想,這次回來的真是自己的兒子,還是某種披了兒子外皮的東西?

  雖然得了告誡,可面臨這麼詭異危險的局面,馬滿倉哪能什麼都不做,當天就打發老伴帶著兒媳婦和孫子去二兒子家暫住。

  這麼多年的夫妻,老伴自然知道馬滿倉做盜墓的,聽他這麼安排,只以為是又要做這路買賣,也不多言語,當天就帶著兒媳孫子離開。

  沒了後顧之憂,馬滿倉夜夜隨身帶著鍘刀,暗暗盯著馬寶庫。

  只是馬寶庫除了每晚都會去後山坡的坑裡忙活外,真就沒有任何其他異常動作。

  如此過了大概半個月,馬寶庫突然就恢復了正常,不再半夜去後山坡,也不再做噩夢,說話嘮嗑完全跟往常一模一樣了!

  馬滿倉沒忍住,悄悄去後山坡看了一眼,卻發現那個坑已經被填實了。

  這幾天奇詭的事情,馬滿倉沒跟任何人說過。

  畢竟從那天起兒子就完全恢復,而且三十年下來,也沒有復發過。

  直到一個月前,事情才再次發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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