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換傢俱
“少爺去了祖墳?可有什麼發現?”
管家總是垂著腦袋,像是在刻意掩藏著什麼?
我沒有多加打攪,只是淡淡搖頭便說道:“未曾發現什麼,只是途中遇到些流氓土匪,不打緊。”
管家怔了怔便不再說話,靠著牆面上的凸起十分讓人不適。
正想到這裡,我便順杆問道:“管家背後這牆壁是該修繕了,不然哪天遇到塌下來了,那可怎麼好?”
我說完便覺察到胳膊被人用手不斷懟了懟,神色之中一片茫然。
丹橘看著我聳著眉毛,一雙眼裡盡是嫌惡。
我雖是不解,下一句便聽管家說道:“少爺,好像,不是少爺?”
我渾身一僵,霎時回神,過於追求結果,倒是忘了,要真是該換牆壁的話,袁偉早就更換了,還用的著等到今日?
定是袁偉尋常與這管家交流並不多,也不大在乎這牆壁之事,這才當做沒發生。
我此時說的再多便是言多必失了……
想至此心神忽然回神,這才彌補著說道:“管家倒也真是好眼力,本少爺確實不是原來的少爺了,經此一事,我才發覺沒多少事情放不下,不肯放下的,從來只有自己罷了……”
丹橘暗戳戳給我伸出大拇指,滿眼盡是笑意。
我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神色之中一片淡然。
當時看到那袁偉,滿眼死寂,活著更像是一具傀儡,委實可憐。
但如今想來,或許是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如今這些,不過是因果輪迴罷了。
管家這才跟著一聲唏噓,腰際像是更要垂至地面。
“哎……嗨,少爺莫要擔心,這些事情都是小事,只要人還在,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沒事,少爺此去一番修心達性,日後定會有所作為,將袁家再度發揚……”
我看了這老爺子一眼,倒是有些詫異。
只是個看門管家卻有此等見解,當真是要比那不斷尋死的少爺強多了。
不過這時候還是拂了拂手便說道:“行了行了,帶我回房吧。”
管家直接走向身前,雙手背在腰後,像是刻意要將腰身挺起來,但又知道是挺不起來,因此顯得有些強人所難。
我剛要開口說話,被身後之人扯了扯,我這才閉上了嘴。
一路前去,袁家之中亦是被大霧所遮掩,煙雨朦朧,倒是生出幾分別樣江南煙色來。
池塘裡不知何物,仍是在咕嚕嚕泛著泡,看著這滿池的淤泥,委實不像是有魚的模樣。
道路兩旁盡是只剩下根莖的不知名草根,在霧氣之中像是一根根泛著幽光的暗針,看的人只覺渾身刺痛。
這裡的青苔長的更多,稍不注意便會滑倒,但管家仍是一派安然,走的十分安穩。
我發現這是我第一次摸不透一個人,看著只是個普普通通老人家。
但又像是內秀的修行之人,周身察覺不到任何靈氣,但就是十分穩當,讓人覺得奇怪。
越是往前走,周身越是涼氣聚集。
像是大霧帶來了溼氣,在這裡擰成雨滴。
水汽撲面而來,帶著一層極其溼潤的氣息,我微微眯眼,這氣息之上,倒像是沾染了一絲微末又詭異的感覺。
我往後看了一眼,背後跟著的人在大霧之中隱約閃爍。
似是看到了我的眼神,這才緊接著問道:“怎麼了?”
我淡淡搖搖頭,沒再說什麼,只是強行收心斂性,望著周圍渾身盡力做到自然。
管家帶著我們一路朝前走,這袁家也很大,只是時局敗落,導致如今看著更像是被掏空五臟六腑的軀殼一般,空洞的讓人不自然。
不知走了多久,總覺得身上衣服似是都要被雨水打溼。
管家在我身前便是周身溼噠噠,雨水順著衣衫一滴滴墜落。
砸在地上泛著不大明顯的水花……
“到了,這是少爺的房間,我就不進去了,少爺舟車勞頓,還是儘快歇息的好。”
說著轉身便要離開,渾身上下都是鹹淡幽然。
我看了一眼眼前的房子,房子不大,但外觀算的上秀麗雅緻,不像是個少爺房間,倒像是個姑娘房間。
門口房簷底下掛著兩盞燈,燈光微微閃爍,將上了朱漆的大門染得火紅。
房門勾欄雕琢,紋花很是複雜,但也極其精美,顯然是下了功夫的。
院子兩邊插著一排排榆樹蘭花,尋常花類,我倒是都認得。
只是這些花都擺在這裡,也確實是我沒想到的。
這少爺,當真是少爺?
燈火依稀渺茫,燈罩上生出些許煙霧,與院內的潮溼融在一處,倒顯得有幾分清香。
“管家等等吧……”
管家走到榆錢樹下,停下腳步,轉過身問道:“少爺還有何吩咐?”
我伸出手指了指面前的大門,望著管家說道:“我許久未歸,裡面怕是有些傢俱不大好了,管家跟著我進去看一下吧,要是有哪些用不了了,管家也好記著幫我換了。”
管家愣了愣,便接著說道:“少爺雖是許久未歸,只是這房間老奴一直都在打掃,不會出問題的,少爺安心休憩就好。”
我微微皺眉,望著眼前之人悶著嗓子聲音低了八度。
“管家可是忘記了如今這袁家,是誰在當家?還是說管家如今已經可以獨擋袁家,要我這袁家少爺,就是個擺設?如今吩咐下人做事,竟是還要討價還價?這是哪裡的道理?”
我說罷便聽到背後傳來一陣聲響,朝後看了一眼,便看到丹橘在掩著唇竊笑。
我皺了皺眉梢,對方這才收起笑意正經起來。
“是啊管家,雖是袁家其他人都已亡故,但至少少爺還是少爺,還是說,少爺不在了,您就可以在這袁家為所欲為?”
空氣之中傳出一剎那的平靜,靜的讓人覺得瘮得慌。
我望著眼前垂著腦袋的老人,下意識告訴我,這種地方絕非一個正常老人能夠待著的。
但這管家旁若無人的待在這裡許久,到底是為何?真是因為只是管家?
夜幕之下唯有樹梢之上掉下來的水花讓人思緒都跟著發顫。
站在樹下的老人半個身子都被罩在樹影之下,活生生像是整個人被切成了兩半。
刀口都看著十分的乾淨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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