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蘭不知道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只是一直五官緊湊，望著我滿眼恍惚。

  “真的嗎？她是真的這樣說的嗎？可是我不想，我不想，這一輩子我還沒有過好，我不知道下輩子會不會遇到她，萬一遇不到那可怎麼辦？”

  博蘭盯著我像是個孩子的似的在欲所欲求。

  “先生不是也說了嗎？你也無法決定來世的事情，既然這樣的話，那以後萬一發生什麼事情的話，我一個人在這孤獨世上可要怎麼活得下去啊？”

  我看著這傢伙如此恍惚，神色之間微微有些無奈。

  世人本是世間一浮塵，往哪裡飄只不過是看風的走向，風往哪邊刮，人往哪面走，這都是無法決定的事情。

  若是一味的放不下自己，那到頭來痛苦的也還是隻有自己罷了……

  “博蘭大人很多事情就只有自己看得開，還是看不開罷了，現在你母親到了這種程度已經自己能夠看得開，為何大人卻還看不開，這是為何？”

  我知道所謂人情世故，只要在這世上活下一日，便脫不了這紅塵世俗。

  但這又如何？紅塵始終是要摒棄，只是看在時間長短罷了。

  “大人可曾仔細想過，本來有一些事情很簡單，只需要大人點頭便可以了，但是大人卻如此放不下，可是自己都不滿意，曾經對母親的做法？或者是曾經有過苛待母親？”

  這話說出來其實連我自己都不信。

  看著博蘭對自己的母親如此孝順，說出來的話顯然是不符事實的。

  但是我沒想到的是博蘭竟然點了點頭。

  “是，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夠孝順，要是我足夠孝順的話，也不會發現母親大病發現的這麼晚，我肯定會讓她更早的就醫，更早的幫她解決這些事情，要是從一開始便解決的話，也不會落到現在這種狀態。”

  說罷便直接再次跪到床前，握著老人的手緩緩說道：“母親這些都是我的錯，若是還有下一輩子你也別再遇見我了，像我這樣的兒子還是少遇見的好，也省得你以後再承受一些不該承受的過錯。”

  博蘭這段時間身上確實是承受的太多。

  身為文官，心思本就細膩，遇到這些事情難免會鑽牛角尖。

  只是這傢伙讓我驚訝太深，人之將死本是再正常不過，身為母子也必然是要在這份本該的事情上臣服。

  但博蘭死活不願意承認，也委實讓人無奈。

  “這些本來是我承受的，但是我沒想到，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會忽然落到了你的身上？我果真是個禍害，母親，您放心吧，等您走了之後我一定不會獨自苟活的！！！”

  老人似是聽懂了，躺在床上整個人都在不斷掙扎著，身子一直在搖晃。

  博蘭見狀立刻急切的問道：“母親這是怎麼了？怎麼了？你不要著急，你不要著急，都是我的錯，我知道錯了……”

  老人滿臉緊湊，神色十分著急。

  嘴裡一直在吱吱嗚嗚一些聽不懂的話語。

  但即使聽不懂卻仍是能夠感受到老人的心情到底是為何故。

  “博，博，博蘭，昭兒，昭兒！！！”

  老人一聲聲一聲聲的唿喚，忽然之間傳出來的名字，讓我們幾人都大為震驚。

  我這道召喚令雖然對老人有作用，但是也沒想到有能夠有如此大的作用？

  我本想著只讀唇語就可以，但是沒想到老人竟然說出了話？

  想至此不禁感嘆人世間這真情之力量。

  博蘭一聽到母親在喊自己的名字，即刻滿眼飽含淚水。

  一聲接著一聲在回復：“在，我在，我在，我在這，我就在這，你想說什麼就告訴我。”

  老人不斷搖著頭，你渾身都在不斷的抽搐，面色蒼白，看得出來十分痛苦。

  但是儘管如此老人也能撐得住，一直在不斷的用眼神安慰博蘭。

  蒼老的眼神似是一潭死水，渾濁的讓人看不清分毫神色。

  只能從臉上的褶皺還有一直在抽搐的嘴角看得出來，老人是十分急切。

  顯然不想讓兒子跟伴著她的死亡如此頹廢。

  但是任何事情都不是自己能夠說了算的。

  老人確實是憂心，但是奈何不了這傢伙如此頑抗。

  也有可能能夠聽得進去便罷了，但是聽不進去的話，無論怎麼說都是無可奈何。

  “我兒，活，活下去，活，活下去！！！”

  老人一直在重複著同一句話，但是落在博蘭眼裡卻是滿眼蒼白。

  渾身抽搐的像是踩到了電流，一般整個人完全愣在原地不敢動彈。

  我看得出來，他的手一直在顫抖。

  握著自己母親的手，兩個人皆是心情激動不能自已。

  似是有些崩潰的說道：“活下去？我可怎麼活下去？母親要是我沒有依靠沒有了惦記。我還怎麼活下去，我這樣活著跟死了有什麼區別？”

  他像是在為了自己解脫，也像是在為了自己贖罪，言語之中盡是懊悔。

  “我一心想著在我功成名就之後便可以來孝順你，善待妹妹，善待所有的兄弟姐妹，這樣的話，以後至少我們能過一個安心的日子，但是我沒有想到，到最後我們這一家竟然家破人亡，但是我什麼都沒有做過，一生清廉始終未泯，為所有的百姓考慮，但是沒想到到最後竟然忽略了我最親的人……”

  博蘭眼神忽然之間閃過一抹不該有的晦澀，渾身氣勢霎時變得有幾份陰鷙。

  “這才是我不應該做的，所有的人都該死，但是我也都不該死的是你啊！！”

  說著博蘭好像又陷入了一個輪迴一般。

  一直在晃著腦袋著急的說道：“不該是你，真的不該是你，為什麼，這些事情要淪落到你的身上？如此痛苦的事情為什麼不是在我的身上？”

  老人似是著急瞪眼知道自己說的話很不利索，只能一下又一下輕輕拍打著博蘭的手背。

  手腕的活動仍然不是很靈敏，因此也顯得有幾分笨拙。

  一下接一下拍著，時而在中間還停頓一兩次。

  博蘭只是牽著母親的手，但仍是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不怪你，不怪你……”

  老人說話說的很慢，像是一張陳年卡帶的磁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