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波塞就站在原地，看著朝遠處走開的人發楞。

  不等我們反應過來，對面便是傳來一陣叫囂。

  “站著幹什麼？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們是真的想在這裡送命是嗎？”

  我看了波塞一眼，這傢伙也是聳了聳肩膀眼裡盡是無語。

  “我也不知道這小姑娘啥時候變成這樣的，看著倒是文文靜靜，這拼起來可是有些招架不住！！當時整個院裡的師兄弟沒人不怕她！”

  說罷波塞也招招手，孤自朝前走去，背後捲起一片風塵，吹走死去的亡靈。

  我看著地上在雨後散著翠綠的青石板，這裡到底還洗刷過多少鮮血？

  淡淡的撇過一眼，便也出發了，畢竟事情等不及了，還是儘快解決的好。

  再次站在博蘭家門口，不禁微微有些感嘆。

  初次站在這裡，鳥語花香，到處一片和煦秋風，是看的見的生機與舒服。

  但數次之後，此時站在這裡，再沒了當時的風景，似是風景的逝去也帶走了人的精魄。

  就連這紅牆綠瓦也都像是失了色彩，看著灰濛濛一片，似是怎麼都剝不開！！

  “走吧，也來了這麼多次，想來也是時候該解決了……”波塞站在門口眉眼緊皺，邊伸手推開門邊說道：“嘖，今日氣氛好像是不大對啊。”

  說著便推開門準備抬起腳尖朝門內跨去，我站在門口，心下哀沉，看著逐漸像是張開的嘴一般開啟的門，希望我的猜測，是錯……

  大門在一陣吱呀聲響過後開啟，我們三人站在門口，眼前便是逐漸顯現的大院。

  只是與尋常來的時候不同，今日，倒是分外多了些白，白綾，白色燈籠，被白紙包裹的柱子，白色蠟燭，觸目所過的一些，盡是白色。

  還有跪在大廳正中央似是一具白色雕塑的人，披麻戴孝，一身的白，讓人心神詫異。

  除此之外偌大的庭院沒有一人，唯有跪在一堆逐漸生起的青煙之前的人，背影佝僂，像極了耄耋之年的老人。

  波塞一隻腳踏過門框，忽然之間一隻手扶著門框，整個人忽然像是失了嵴梁一般直直倒下！！

  看著這傢伙這般狀態，我手中傀線即刻縱出，將人牢牢拖住！！

  “大人——”

  我尚未說完，波塞便伸手示意不用再說，我也便未曾再多說。

  只是看著這情況，怕是，該走的人，提前離開了。

  波塞踉蹌著拖著步子緩緩向前，身影是我們從未見到的頹喪。

  “怎麼會這樣？不是說七天嗎？今天才第五天？這是怎麼回事？”

  丹橘長老站在我身側，渾身盡是冰雪的冷瑟。

  我淡淡頷首，看著這觸目驚心的白，滿眼沉寂：“是七天不錯，不過這也是需要患者配合的，若是年輕力壯的靈魂力量尚且撐得住，但老夫人身體承受了太多折磨，半道而中殂，也是會發生的……”

  只是看著老夫人那夜那般精神，我以為，以為，是撐得住的。

  沒想到，還是先行走了一步。

  我並非是第一次見到死人，在城南小巷之中的時候，也有很多人找我斂屍。

  每次去斂屍，我只當做是任務，做完就回家。

  但這次站在這一片白之前，不知為何，我也生出些許不忍。

  人固然有一死，最難受的，也不過是留下的人，罷了……

  波塞一步一步走到大廳之前，咣噹一聲霎時跪下，堂堂七尺男兒，在這一刻，也是從裡到外都透著脆弱。

  我和丹橘長老也跟著走了進去，但前腳尚未跨進大廳，便被一道沉寂聲響喝住。

  “停下——”

  我們即刻收回腳步，看著被白布包裹的緊實的人，眼中多了些無奈。

  “你們還來，做什麼？我母親，死了，聽不見你們說話，看不見你們了，你們還想知道什麼？放過我們吧，放了吧。”

  或是未曾休息好的緣故，博蘭的聲音聽起來莫名讓人瘮得慌。

  全然沒了之前相識的熟悉，只剩下一派的冷漠和陌生。

  這樣的變化在我進來這院子之前便想到了，只是想到和親身經歷，畢竟是兩回事。

  “博蘭大人，我們此次前來——”

  “住口！！！”

  丹橘長老一句話尚且未曾說完，便被一道厲聲喝止，聲音沉重的像是敲擊著的鼓面。

  讓人心情也都跟著沉重，與這滿院子的白，融合在一起，便多了一整個秋的淒涼。

  “你們不該出現在女皇城的，自打你們來了以後，我家中便是忽生驟變，此番變故超出我所預料，我也不該結識你們，奈何命運使然，或許，只要你們沒出現的，我家中，尚且會安好半分。”

  這樣的話落在常人耳朵裡是很是荒謬的，該發生的，不管任何時候都會發生，哪裡會有因為誰的緣故。

  只是現如今再看著這傢伙渾身蕭條，這樣的話，也只能在心裡說說了。

  要是再刺激博蘭，今日還真是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麼狀況……

  “博蘭，他們只是想來祭拜母親，你——”

  “波塞大人，若是我未曾記錯的話，在下與大人早已割袍斷義，再無半分干係，不知大人為何要屈尊跪在一介老婦身前，不覺得有些失了身份嗎？”

  博蘭說這番話，語音都未曾有半分起伏，冰冷的讓人不想再溝通。

  但時辰在這裡擺著，波塞就算是心裡再怎麼不情願，這種時候，還是會在的。

  他整個身子頓了頓，繼而便從地上摸了幾張黃紙，在手中輕捻，黃紙忽的一剎便生出火焰，明亮色的火焰讓人渾身一顫，一把把火，便送走了一個個人。

  “我與你斷絕干係不假，但你也要清楚，在這家裡，我不止和你有干係，老夫人，也是我的母親，我與她，並未斷絕關係，在這裡祭拜，是為人子，也是理所當然。”

  “呵，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歡投機取巧，波塞，你一直都是這樣，高高的站在一處，任憑別人想要觸碰都是枉然，我曾想過，我們之間的差距到底在哪？為何你無需努力，便可高高在上，為何你生來，便可承襲家族榮耀，為何我生來便是一生孤苦，好不容易走到今日，卻是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