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獻祭
小姑娘有剎那間的愣神,但也只是一瞬間,快的幾乎讓人來不及想是否是愣神。
丹橘站在小姑娘對面,也站在我的對面,看著忽然停下來的小姑娘,再看著我,眼裡多了幾分詫異。
我站在原地,看著雨打葉落,藤蔓根節之間鬆軟的泥土上盡是某種軟體爬行動物爬過的印跡,道道串起來若是放大便是如溝壑一般的縱橫。
而在這一堆印跡中間,唯有一道手印,很是突兀。
手印不大,看著落下印跡的主人該是八九歲的年紀,骨節細長但仍是帶著些許嬰兒肥,看上去倒是有些難辨,但我更願意相信是女孩的手。
在這凹陷下去的猶如微末盆地般的印跡裡面,是一隻被拍扁的蚯蚓。
被樹葉擋著,蚯蚓周邊粘稠的液體尚未衝散,與被規律的分成五段的身體交黏在一起。
幾段屍身互相交纏著圍成一圈,頭部與尾部碰在一起,圈子中央插著一根棍子,看起來有燒焦過的痕跡,未曾燒完或許是被雨水打溼的緣故。
總之,這樣的小型殺戮現場,看著更像是實行著一種表現內心慾望的盛大獻祭,莊重、血腥……
小姑娘轉身盯著我,似是發覺我的視線沒有在她的身上,便也順著我的視線轉至藤蔓之下,恍惚之間,她的神色有些許轉移,但最終都被笑意掩蓋。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說出去?”
我仍是未曾將視線放在她的身上,看著這場小型祭奠,輕聲說道:“你渴望得到關注,但又討厭被刻意關注,討厭被人忽視,你想報復刻意或無意的不認可,但你年紀太小,無從對超出年齡段的人下手,因此只能進行‘狩獵’,今天不幸運,你沒有碰到‘獵物’因此在你洩憤在蚯蚓完成獻祭之後,恰巧碰到我們兩人,你不是我們的對手,所以,你想讓別人殺了我們,以求完成你心底報復的愉悅感……”
我收回視線,盯著對面沉下臉色滿眼陰鷙的姑娘,活生生像是被拆散靈魂拼湊而成的布偶娃娃,很精美,但不經細看。
小姑娘看著我,面色陰沉,鼻息不斷變動,兩側咬肌亦是在不斷抽搐,身子在不受控制的發顫,雙拳緊握,一身的怒氣在小小的身軀裡被放大,盛滿了整個稚嫩的眼眶。
“醜陋的‘羊’!!!”
小姑娘沉聲悶吼一聲,忽的朝我衝來,周身近是溢滿瘋狂的煞氣。
丹橘長老一聲驚唿人未來傀線先出,但小姑娘速度也是極快,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絲閃爍的銀光,在不合年紀的掌心閃爍,看著也讓人覺得刺骨。
我站在原地,看著滿眼憤恨朝我衝來的小傢伙,眉心之間盡是淡漠。
就在小姑娘距我還有三米之處,丹橘長老的傀線到了,纏在小姑娘的腰身之上,將人死死纏住。
小姑娘發狂般的掙扎,手裡的小型尖銳匕首在手中揮舞不停,伸手到後腰試圖砍斷傀線,但卻發現根本砍不斷,因此也變的更加氣憤。
“你們這些醜惡的‘羊’,還不趕緊放開我,我要拆了你們的骨頭,拔下你們的腦袋,要把你們拆散,我的花需要花肥,你們才是最好的肥料,嘻嘻嘻,放開我,快放開我!!”
小姑娘完全變了一個人,彷彿剛才開始沉靜的模樣是我們的錯覺。
丹橘長老將繩子拽的很緊,滿眼詫異,望著我比大白天見了鬼都要驚訝:“這小東西不是妖吧?怎麼年紀小小的這麼大的戾氣?瘋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小孩子,什麼‘羊’?都是些什麼鬼東西?”
丹橘長老扯著繩子整個人看著倒也算是輕鬆,畢竟修為在那裡擺著,也不至於被個小丫頭擺弄。
我則是緩緩朝前,拿出一根香火,在手中點燃,香火散發出的味道很容易讓人安分,這小丫頭的暴戾程度,確實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香火燃燒的很快,等到香火全部點燃,我伸出兩根手指,從下到上將香灰捋下來,手心裡的灰燼仍是有些灼燒感。
小姑娘盯著我眼神之中的警惕幾乎都要溢位來,閉緊了嘴巴,眉心湊在一起很是抗拒,喉間一直傳出悶哼,顯然是對我的敵視。
我站在小姑娘面前,盯著小傢伙,手裡的香灰已經變的溫熱。
“這香灰,是從鼻子裡進的……”
說罷不等小姑娘反應,我便將香灰悉數散在小姑娘鼻翼之下,唿吸之間皆被吸收進去。
小姑娘霎時開始瘋狂扣弄鼻翼,眼看著幾乎都要被扣破了她仍是未曾打算鬆手。
丹橘長老看著這小丫頭這般模樣盯著我眉心之間盡是無奈。
“這樣行嗎?一會該把鼻子摳下來了!!!”
我搖了搖頭,手指抻了抻,指著小丫頭說道:“放心吧,效果很快,不能再讓她大叫了,小心招惹是非。”
我聲音落下之後,這小丫頭就閉嘴了,喉間的微末聲響也沒有了,忽略一身的暴戾和眼神裡的憤恨,倒也顯得乖巧了許多。
“你太小了,這樣大的怒氣不適合你,安靜些吧,就算再怎麼嫉恨,時間會沖淡的。”
小姑娘盯著我,目光深沉似是在無聲控訴,眉眼之間的血煞氣息翻江倒海。
“不,不是這些事情,是你,時間,會將你衝散,化作虛無……”
小姑娘瞬間怔住,恍惚間的暴戾被緊張遮蓋,看上去多了些孩童般的懵懂。
丹橘長老上前站在我身側,看著這孩子很是不解。
“這怎麼變成這樣了?沒感覺到什麼邪祟的氣息啊?怎麼就跟瘋了似的?”
我也是覺得有些不大對頭,但始終是找不到緣由,或是有長者長期影響,或是遇到過什麼事情,這樣的變化,著實讓人心悸。
“她說的‘羊’便是生人,她所謂的‘捕獵’要是我所猜不錯,應該是殺人,看她的手段和心性,應該是動過手的,且,不止一次!!”
丹橘長老倒吸一口涼氣,沒有問為何是‘羊’,只是短暫的愣神之後,便是無盡的沉默。
她轉身離開,背影被水影拉的老長,像是脫開的失望,被樹葉上滴下的水珠打的散成一片,縱出水面,但又躍入下一片水面,寂靜,也無法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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