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三歲被帶到女皇城，十三歲被在一群和我一樣大的孩子之中挑選中成為內侍，那時，我剛到外面成婚娶妻的年紀，我娘給我說了一門親事，是個家境貧苦的可憐人家，我惦記著，但當我跑到他們家，到處都是大火，火裡不知道都燒了些什麼東西，到處都是噼裡啪啦的聲響，像是我娘在冬日裡偶爾煉豬油的聲音，那些人，將我毀了，似是還擔心我反悔，連帶著，將我的期待，也毀了，我成了內官，所有人都瞧不起我，我不再是男人，只是跟在女皇身後的一個不完整的閹人，我以為，這，就結束了……”

  老人說罷掩住唇努力咳嗽了兩聲，這次我聽到了，他像是要將肺都咳出來一般，背影搖搖晃晃，像是大海里失去船帆的船隻。

  等待的，只有大海無情掀過來的潮水，掀翻了，就到家了。

  總算是清淨了，老人又開始挺起身子恢復到剛才的弧度。

  他將腦袋往裡面縮了縮，看著更像是需要急切靠近火光的烏龜。

  “但是沒有結束，女皇，是魔鬼，她需要許多非男非女的人，來幫助她權傾朝野，幫助她實現她的宏願，她，才是真正讓人想起來也不禁渾身發顫的人。”

  我很奇怪，我雖然也懷疑過女皇，但沒不會想到這些事情上面。

  我照舊和長老相視一眼，這一次，長老沒有回我相同的表情，我才想起來，她困了，需要長久的休息。

  我看著老人緩緩問道：“為什麼？她想做什麼？”

  老人似是掙扎著想要撐起身子，但卻一身軟弱無力，佝僂著背像是被千斤重的石頭壓彎了嵴梁。

  他還是放棄了，仍是彎著腰幽聲說道：“她啊，是個很有野心的人，不僅需要稱霸女皇城，更需要統治更多城池，她的野心，遍佈整個大陸……”

  我微微感到驚訝，女皇的話仍似是在耳邊環繞。

  “我不需要戰爭，我想要讓我的子民都能生活在和平之中，這才是我的目標！”

  是了，不想要讓所有人都深陷在戰火之中，所以，她將目標轉在了暗處，以另外一種手段彰顯著屬於她的野心。

  “所以，你還是沒有告訴我，她為何需要那麼多非男非女的人？”

  老人忽然轉身，這一次，藉著悠悠的火光，我約莫看清了老人的臉。

  從大概輪廓上看，還能認出來是當時的那位熟悉的內官。

  但若是仔細看，已經是找不到半分和那位內官相似的地方，五官之上是半掉不掉的皮膚，就那樣耷拉著掛在臉上，露出的血肉裡是什麼東西在起伏？

  整張臉都是這樣，五官已經看的不是很清楚，只有一隻眼睛，另外一邊，是如血洞一般的空洞。

  他的唇起起伏伏，背對著我說話的時候，還是很清楚的，這樣子說話，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西心裡作用，總覺得這樣說話就不是很清楚了。

  “男人剛強，女人陰柔，不管是哪一面，都太過極端，她不需要這樣的人，她需要改變體制，成為和你們一樣的人……”

  我迷惑了，和我們一樣的人？活了著十幾年，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想要和我們變得一樣？

  這是安生日子過夠了，想來找刺激？

  要是丹橘長老的話，這時候只怕已經是忍不住要開始翻白眼了。

  “別懷疑，年輕人，她是想成為和你們一樣有修為不會輕易就死的人？她的野心很大，同樣也有長生不老，永壽延年！！”

  我看了被我安置在角落裡的長老一眼，何其可悲，人都是肉做的，沒有人的皮膚是鐵做的，儘管修習的再好，刀子劃過，也會流血。

  永壽延年？長生不老？這樣的鬼話，身為一城之主的女皇，竟然會相信？

  我不知道該如何心裡的不解和困惑，只是盯著眼前的人，我淡淡問道：“所以呢？她不需要男人的過度剛強，不需要女人的過度陰柔，她需要什麼？”

  老人雙手抱著，腳下撐著椅子，不難想象，要是她拿開腳，整個人便會被砸向地上。

  這樣的恍惚和落寞是我不曾經歷的，他的艱難，我同樣無法想象。

  “她將我們的皮膚剝落，混合著牛羊豬的五臟六腑，熬成湯，最後加上很多草藥，煉化成丹藥，吃下去，據說，這樣子，能夠讓老天感受到她的心境，能夠幫助她快速達到目的！”

  我無語了，這一刻，我也無話可說，這樣的事情說出去，鬼都不願意相信。

  但一個手握大權的女人，竟然相信這樣的鬼話，為了一己私慾，毀掉無數人？

  “那你為何要這樣做？躲在這裡，不見天日，這就是你的反抗方法？”

  老人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腦袋像是會晃動的撥浪鼓似的，不需要人支撐，便會掉下來。

  “我想活著，我知道，過不了多久，就會再次輪到我，我買通了城池裡的一些人，她們會幫我提供與女皇同樣的食材，我也在無時無刻都在注意著女皇的修煉方法，我學到了，我也要成為同樣的人，那樣子，我不會死，不會被折磨，運氣好的話，我還能救活，那些被毀掉的人……”

  我不想再知道他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麼？他說了再次，那說明這樣的切膚之痛，不止一次。

  女皇這樣的做法，當真是讓人無法想象。

  “你的生辰，是何時？”

  這是我最關心的問題了，女皇為何挑選這些人做了內官，事出有因，選擇的人，自然也是又原因的。

  老人的回答在我意料之中：“陰年陰時陰月——”

  我忽然間就不奇怪了，一個在這樣時辰裡出生的人，鮮少能夠活到成年。

  只因，這些人，都能看到惡鬼，她們會被當作精神病，會被當作中了邪，有的被燒死，有的被沉塘，有的，被打暈了丟在野外，餵了野狼……

  這樣的事情我知道太多，冤死，從來是沒有結果的，只有清晰得領導者，能夠降低這種機率，但仍是永遠無法避免這樣的事實發生。

  “所以，你苟活到了現在，只是為了，證明你自己，你不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