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椅子上，分毫未動，仔細看著掌櫃眼神之中盡是漠然。

  “劉先生身高五尺五六左右，酒樓大門距離先生現在所坐的位置大約五十步，劉先生應該是有些眼疾，常人每走兩步需要眨一次眼，但先生剛才是走了一步就眨了兩次，劉先生在客戶登記簿上第三頁第十三位，在這裡租住三日，今天，是第三日……”

  掌櫃聽著我的話，渾身顫了顫，腳下微微帶了兩步踉蹌，靠在門上使勁擦著腦門上的汗。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何知道這麼多？分明剛才你只是走了進來，沒有檢視任何東西的！！”

  我緩緩起身，走到掌櫃身前將人攙扶住，當我的手摸到掌櫃的手臂，對方渾身僵硬，簡直像是脫了水分的乾魚。

  聞著腥澀，看著也是讓人不禁覺得倒胃口。

  將人安撫好了坐在我剛才坐下的位置，我這才接著說道：“掌櫃的客戶登記簿擺放的很明顯，就在桌子的正中間，左邊是筆墨紙硯……”我轉身看著掌櫃，眼神裡帶著些戲嚯：“您的坐堂師傅，是個左撇子。”

  說罷我不再理會掌櫃滿眼詫異，靠在門口，面前是一扇勾欄框架，掌櫃安排的很到位，框架上裝著一扇畫，雕欄玉樹，足以將我擋住。

  “諸位好，在下雲山散人，此次前來是來幫助諸位解答困惑的，和那位劉先生一樣，在座所有人，在下都有機會認識，諸位若是想要知道自己的命數，儘可以隨時來找在下。”

  我轉身朝椅子走去，走到桌邊看著掌櫃還沒有起來，我這才微微笑道：“掌櫃，可以起來麼？讓客人坐著，是不是不太禮貌？”

  掌櫃瞬間起身，站在我身側，頗有些咬牙切齒。

  “我……”“錢掌櫃不用如此氣急，掌櫃雖然骨齡只是五十有三，但實際看上去的年齡，可不止了，掌櫃在雨季裡總是夜不能寐，膝蓋，哦對了，是右邊膝蓋，總是疼痛難忍，您剛才走路的時候，並非是腿疼，而是您在緊張的時候忽然暴露了自己的缺陷，這是您忘了，您的腿疼，需要小心謹慎，不能步速太快。”

  掌櫃滿眼謹慎，雙手扶著門慌慌張張走了出去，腦門上的冷汗順著脖頸都在往下流。

  身上的衣衫被浸溼，看來越好的材質，越是最容易損壞。

  浸滿了汗水的華服，還能再上身麼？

  “掌櫃！！”剛走到門口的人忽然之間身子怔住，身形僵硬的轉身，視線放在我身上微微有些閃爍：“怎麼了？還有什麼事情？”

  我微微輕笑，望著掌櫃故意放聲說道：“告訴正要出門的謝先生，他剛才點的菜，還有一道菜沒有上，謝先生遠不用如此著急。”

  掌櫃愣愣的看著我，丟下一句：“魔鬼！”便轉身大步離開了，在身影跨過門框之際身子再次踉蹌了一次，他，又緊張了。

  人就是這樣，再被堪破心機的時候，往往最容易接二連三的犯錯，他不想這樣，但他的心，他的思維，是不允許的。

  掌櫃將我的話傳給了門口的人，自從做了死人交易，我身上的感官也越發敏捷，眼光也最是毒辣，這些人看似在這宦海之中沉淪，實則，沒有人不怕死。

  只要害怕，就會露出馬腳，而這，就是我能最快見到凌王的方法。

  若是那女人已經帶來了許多人，那麼那凌王定然是知道我是被派來的，既然如此，他一定是知道我的目的是什麼？

  這樣的話，只要我找到凌王真正在乎的東西，用這樣東西做交換，那麼，最好的結果，便是雙贏。

  “噔噔噔”敲門聲響起，我拿出黃紙和龜甲，第一單任務，來了……

  時間過的很快，能在宦海之中風生水起的人，都不是什麼簡單人物，在我這裡，接二連三的人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命數。

  有人悲哀，有人憂愁，有人歡喜，有人無奈，這就是世界，充斥在慾望和底線的地獄裡，不斷的起伏，沒有人知道到底以後會經歷什麼，但他們只要在這裡，就能想得清楚，自己，必須要活著走出去。

  而只要走出去，那麼，我的名聲，即將在這城裡，開始放大！！

  我桌面上的金錢開始越堆越高，逐漸的，人傳人，我想要的效果，達到了我想要的效果。

  掌櫃站在我身邊幫我數錢，整個人眼神裡幾乎都要冒出綠光，像是森林裡看到獵物的惡狼，他不是最狡猾的，但一定是最貪吃的。

  我燒掉最後一張黃紙，看著滿眼期待盯著我的人輕聲笑道：“不好意思，崇先生，我打烊了，有緣再見……”

  此人和身邊的掌櫃同時發出一聲驚歎，最先張口的是掌櫃，他看著我拿著手裡的錢不斷在我眼前晃盪。

  “打烊？打什麼烊？不能，堅決不可以，你看看，小夥子，這是我們飯店月餘的收納，現在不過幾個時辰，就都在這裡了，你說打烊？你接著看，後面排了不少人呢！！”

  掌櫃說罷面前之人亦是瞬間衝著我笑嘻嘻說道：“是啊是啊，這位小兄弟，你看你年紀小，但手段高，都幫了這麼多人了，就在幫我一下吧，就算是要打烊了，也不在乎這麼點時間不是？您可以幫我先看了，後面的人打烊了也可以啊！”

  此話一出，瞬間身後所有人都開始大罵著宣洩不滿，房間裡一時之間聒噪的幾乎能將整個房頂掀開。

  掌櫃見狀在我身邊低眉順眼，彎著腰看著我雙眼放光，像是看到了搖錢樹。

  背後的窗戶之外露出清風，夜色總是來的如此之快，我轉身看了眼月色，灰濛濛的，被半邊藏在窗後的雲角杉遮住了光華。

  這樣的月色，比起算命，想來更適合休息。

  房間裡的嘈雜仍是在繼續，我收回視線望著面前堵了一堆的人。

  繼而便側身看著滿眼故作無奈的掌櫃：“錢掌櫃，你希望我賺錢，我賺了嗎？”

  掌櫃像是覺得我答應了他的要求，瞬間滿眼驚喜，比那捧在掌心的錢，看著還要高興。

  像是個的哈巴狗似的不斷晃盪著自己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