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轟響將門撞開，男人揹著一個穩婆闖了進來，渾身被雨水打溼，連帶著背後的穩婆也都成了落湯雞。

  好不容易睡下的孩子受到驚嚇被驚醒，頓時開始哇哇大哭。

  男人先是一驚，再是站在原地分毫不動，斗笠尚且未曾來得及摘下來，帽簷上的雨滴滴答滴答染溼了地面。

  還是女人先行清醒過來，微微笑著朝著背後和穩婆笑道：“婆婆，關上門吧，剛生了孩子，見不得風。”

  穩婆瞬間回過神來便連忙轉身將門關上，關了門之後這才撥開男人朝女人走來。

  當看到女人懷裡抱著的稚嫩孩童之時，這才一把一把拂著胸口，鬢間的白髮也都跟著松下不少，顯然，心裡的擔心也都消下許多。

  “哎喲喂，嚇死我了，你家這男人一把抓著我就往外跑，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差點就送給這場雨了。”

  女人伸手給穩婆遞了個毛巾：“婆婆擦擦吧，是他的不是，這人總是這樣莽撞，不要傷了婆婆才好。”

  穩婆這才笑了笑，拿著毛巾在身上抖了抖，看著小傢伙眼神裡都是笑意。

  “三月裡鬧大雨，九轉龍王成太子，這孩子啊，是個有福的，哈哈哈，有福的，知道不折磨孃親，老婆子我接生了那麼多次，倒是第一次遇到這樣乖巧的崽子。”

  女人沒說話，她知道要是自己說是妖怪幫她接生的，只怕是要被拉去燒火。

  也只能跟著穩婆的話打著哈哈：“是啊是啊，借婆婆吉言……”女人伸手在孩子腦門上點了點：“希望啊，是個有福的。”

  “默娘……？”

  男人這時候才回過神來，邁著僵硬的步子一步步脫下身上的水汽和寒冷，肩膀都在不住的顫抖。

  “生了？這，就生了？”

  女人躺在床上臉色仍是有些泛白，但成了母親，她也是高興。

  “是啊，是個男孩，聽婆婆的，是個有福氣的。”

  男人這才踉蹌著朝前磨蹭了兩步，瞬間雙眸猩紅。

  走到女人身邊，將自己的小家溫柔而笨拙的圈在懷裡。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夜色深沉，大雨仍是不打算放過這片天，風雨交加聽著都覺得瘮人。

  女人看著穩婆說道：“夜深了，勞煩婆婆跟著跑一趟，今夜先住下吧，等到明日天晴了，再讓大山送你下山。”

  穩婆也沒多說，這樣的天氣屬實沒法再跑一趟，便也跟著答應了。

  安置好穩婆以後，男人回到房裡再度伸手將娘倆圈起來，一身都是顫慄。

  “太危險了，你要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的，我日後可要如何是好？這日子，可還怎麼過的下去？”

  男人滿眼焦灼，一身都是劫後餘生的疲憊和慶幸。

  關上了門，男人一家團圓，好像是懸在空中的心也落下去了似的，渾身上下都帶著舒坦。

  懷裡是剛出生的小兒子，他笨拙的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點了點孩子的小鼻子，眼神之中都是淚花。

  “這是我的兒子，是我的兒子……”

  女人滿面為難，神色之中盡是遲疑，我知道她在猶豫，猶豫那樣光怪陸離的事情是否還能說的出去？

  “山哥，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女人撐著身子眼神裡是灰暗，還有些許沒底氣。

  “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我去叫穩婆？”男人一聽到女人說話便是滿眼擔心，說著就要下床穿鞋。

  女人見狀伸手將人扯住，渾身上下都是為難：“這件事情說出來，你可能不會相信，其實我到現在也不願意相信，但孩子，就是安全生下來了。”

  男人聞聲覺得奇怪，這才將孩子放在身邊，仔仔細細蓋好被子，一隻手輕輕在孩子身上輕輕拍動。

  便安撫著孩子，邊看著女人問到：“我出門的時候你還沒生，我回來你已經生下來了，確實是辛苦你了，你……”

  “山哥你知道孩子是怎麼生下來的麼？”女人打斷男人的話滿眼無奈，繼而又不等男人回答，便接著說道：“是三聖青，是她來幫我們娘倆活下來的。”

  男人眼眶逐漸放大，坐在女人身邊伸手將人抱在懷裡。

  “別擔心，我知道你害怕，可現在沒事了，都沒事了，孩子好好的，你也好好的，我們一家三口，總算是安安穩穩過來了。”

  是了，很顯然男人沒有將女人的話當真，只是覺得女人很有可能受到驚嚇迷煳了。

  但女人想要解釋卻不知道自己從何解釋？不過她也不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看著熟睡之中孩子的笑臉，當時三聖青的話似是仍在耳邊徘徊。

  能讓這孩子活下來，必然能讓孩子死去。

  這都不是一個人類母親能夠承受的，想至此，女人也不在多說，閉上眼睛唿吸逐漸變的綿長，雖然沒說什麼，但從她握緊的掌心仍是看的出來，很多事情，她心裡也算是有了注意。

  男人坐在床邊仔細抱著女人，伸出手指拂著妻子的頭髮。

  伸手想要拉過被子，但手指卻忽然從被子裡面抽了出來。

  而抽出來的手指之間，卻捻著一片碧綠色的鱗片，他常年捕蛇，自然是對這些冷血動物十分熟悉。

  男人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妻子，轉身緩緩躺下，手裡握著鱗片，眉目擰成一股繩子。

  “你看，他們就是這樣，除非自己親眼看見的，不然，都不會當真，小子，你是否，也是這樣？”

  我毫無疑問點了點頭，滿眼盡是晦澀。

  “是的，我從未想過任何需要安穩度日的需求，在這樣的事態之中，不管發生再多的事情，必須親眼看見，眼見為實！！”

  背後的淡青色虛影笑了笑，渾身上下都是淡漠。

  “嘁嘁嘁，那就好好看看吧，這一對夫妻，他們是如何對我的。”

  翌日，一夜疲憊的女人醒來之時亦是天光大亮，成為母親的第一時間，她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看著孩子仍是在酣睡之中，她才緩緩鬆了口氣。

  不過，她摸了摸身邊早已冰涼的被褥，那男人，早已離開多時了。

  女人慌忙下床，身上披了件外套便出了門，山裡大雨過後到處都是植物混合著泥土的清香，聞著便讓人神清氣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