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騙子的高明之處
週末,寧夏晨練回來準備早餐的時候,門外響起一陣陣說話聲。
寧夏側耳傾聽,西側房子一直沒人居住,所以只能是胡思陽家發出來的聲音。
寧夏猶豫一下開啟房門,看見胡思陽站在電梯口,正在張羅搬家。
見到寧夏,胡思陽略顯尷尬,擠出一絲笑容:
“寧警官,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吧?”
“沒事,你這是要……”
“對,搬家。”
胡思陽點點頭,滿眼落寞:
“我一直想謝謝你和許隊,沒機會也沒臉面,看看我現在,讓你們笑話了。”
寧夏想說幾句安慰的話,翻來覆去也沒能找出各適的詞語。
半晌寧夏問道:
“顧友梅那邊,你有什麼打算?”
“沒什麼打算,已經離婚的人,也不可能再怎麼樣,況且……如果當時顧友梅能報警,許丹也許不會死。”
胡思陽搓搓眼睛:
“寧警官,讓你笑話了,你看我結了兩次婚,卻沒遇上一個好女人,我喜歡許丹,為她離了婚,她花著我的錢,卻揹著我和別的男人鬼混。”
胡思陽自嘲:
“前妻呢?見死不救,這樣的女人,也可怕,我已經申請法院重新辦理離婚一案,希望要回胡佳桃的撫養權。”
原來胡思陽有這個打算,寧夏指指房子:
“房子你打算怎麼辦?”
“還給顧友梅,當初我其實不想住到這裡,全是許丹的主意,現在回頭再想,許丹太貪心了,我根本不瞭解她,如今更好,房子隨便顧友梅處置。”
寧夏點點頭,顧友梅心念念地想和胡思陽復婚,已經沒有任何可能。
不過寧夏也在心底自問:假如當初顧友梅報警呢?假如顧友梅救下許丹呢?
這就出現了兩種不同的結局,如果許丹活下來,顧友梅還是痛苦,承受和現在一樣的生存壓力。
可如果許丹救治無效呢?
寧夏替顧友梅想象另一種人生:
如果顧友梅出手救了許丹,許丹依舊不治而亡,那在胡思陽心底,顧友梅的印象就完全不一樣了,說不定復婚的可能性一下子提升百分之八十。
寧夏籲口氣,人生沒有假設,現在一切都晚了……
寧夏返回房間的時候,發現電話一直在響,拿起一看是楊美蘭。
影片接通後,螢幕上出現楊美蘭溫柔的笑臉。
“幹什麼呢?一直不接電話。”
“鄰居搬家,我過去說幾句話。”
“對了,上次你說過幾天帶許隊回來,你們打算什麼時候?”
寧夏臉上顯出羞澀。
“差不多下週末。媽,我有點緊張。”
楊美蘭哈哈笑:
“緊張什麼,你們那麼忙難得能回家,你在京海市好好生活,媽也能放心,那就這麼說定了,下週末媽媽等你們。”
掛了電話,寧夏坐在沙發上恍惚了很久,臉上掛著笑,最後撲倒在沙發上。
她要帶許桀回家了。
這也是許桀每日掛在嘴邊,心念唸的要去見丈母孃。
嘴角不自覺的上揚,寧夏準備去告訴許桀,時間已經敲定,下週末帶他回家去見媽媽。
寧夏走進許桀家,許桀正在收拾房間,見到寧夏一臉興奮,許桀伸手張開懷抱。
“什麼事這麼高興?”
“剛才我媽來電話,下週末可以嗎?我們回清安市?”
“真的?”
許桀還不敢相信:
“我們要更近一步了?”
寧夏紅著臉蛋捂住許桀的眼睛。
許丹案子結案當天,許桀便一直追問寧夏,什麼時候兩個人才能更近一步,可是這種事怎麼能問寧夏呢?
許桀抑制不住高興,輕輕把寧夏的小手放在他胸口,故作深沉地蹙起眉頭:
“你摸,怎麼還加速了?”
寧夏忍住笑意:
“我要是說,我也加速了,許隊相信嗎?”
許桀目光灼灼,已經把寧夏融進他的深情中:
“也好,一起加速!”
“許隊!”
寧夏聽出了弦外之音,更加漲紅了臉。
許桀笑著調侃:
“許隊?許隊?寧夏,這麼久了,還是喊許隊?”
“那叫什麼?”
寧夏試了好多次改口,可是說不出。
許隊這個稱唿,飽含了信任崇敬,還有寧夏對許桀的深情。
許桀笑著,抿起嘴角在寧夏耳畔輕聲道:
“期待你叫老公的那一天。”
寧夏笑著敲落許桀的手,假裝去廚房倒水。
最近寧夏發現,離開刑偵隊,許桀真是個讓她招架不住的男人。
“對了,我剛才過來的時候,胡思陽搬家了。”
許桀跟在寧夏身後,面露不屑:
“早就應該搬家,煳塗人辦煳塗事,如果胡思陽不是霸佔著顧友梅的房子,讓顧友梅還對他心存幻想,顧友梅不至於被這場失敗的婚姻摧毀。”
這是寧夏第一次和許桀在結案後探討案情。
寧夏琢磨一下許桀的話,表示贊同:
“也對,我後來翻看了顧友梅離婚時蒐集到的胡思陽那些出軌證據,一個渣字已經不足以形容胡思陽。”
“還有比出軌更可惡的事?”
“怎麼說呢,胡思陽的冷暴力更折磨人,嘴上說著愛這個家,愛孩子,行動卻是在人多的地方批評顧友梅一無是處,讓顧友梅十分自卑。”
“許隊,我現在覺得,肉體背叛可以理解為生理衝動,精神折磨卻可以摧殘一個人,看了胡思陽說的那些話,我也能理解顧友梅對許丹的恨意有多深。”
“這麼說,許丹遇害,這裡面也有胡思陽的間接原因?”
“許隊,我現在覺得無論哪種感情都不是一蹴而就,而是長期累積的結果,在崩潰的一瞬間爆發。”
寧夏回想顧友梅儲存的那些手機聊天截圖記錄,尤其是胡思陽離婚前半年在朋友圈裡那些打壓顧友梅的話。
“許隊,你知道嗎?胡思陽想讓顧友梅主動離開他,維持他在生意場上的好男人人設,甚至和他的朋友誣陷顧友梅出軌了。”
寧夏嘆口氣:
“這也是讓我氣憤的地方,明明當年胡思陽愛過顧友梅,胡思陽今天的成功也有顧友梅的一半功勞和付出。”
寧夏說完這些話,又覺得心酸:
“許隊,顧友梅的想法也代表了一多半女人,大多數女人都認為,我要陪著男人走過他最艱難的清貧歲月,那麼他成功後,肯定會對我更好。”
許桀幽幽反駁:
“沒想到男人卻認為,既然我在一窮二白的時候都能找到這麼好的女人,那麼等我功成名就了,肯定更不缺好女人……”
寧夏和許桀對視一眼,把人性挖開來放到桌案上,兩個人都覺得不忍直視。
“這個案子不離奇,卻把人性放大,許丹與石圖慶六年感情,把他送進監獄,又在石圖慶出獄後,背叛胡思陽,不說別的,能幹出這種事,許丹也是很奇葩。”
寧夏用戲嚯的口吻做了最後總結,接著想到石圖慶,問道:
“許隊,石圖慶參與跨境賭博又是怎麼回事?”
“這幾天楊隊在整理案件,石圖慶不是主謀,只是參與者,說起來這種新型詐騙方式,我可以和你講講。”
寧夏來了興趣,拉著許桀坐到沙發上。
“案件起因是京海一名應屆畢業生吳某,網上求職時看到一則招聘啟事,二十四小時電話接線員,年薪十幾萬。”
“這也信?”
“走投無路的情況下,我認為會有人鋌而走險,即使不相信,也會抱著試試看的想法去接觸,吳某就是這樣。”
寧夏想起學校刑偵課老師曾經說過的一句話,詐騙並不是犯罪分子有多高階,而是人心,騙子的高明之處在於,他們知道你到底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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