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我心裡清楚，造成芽芽性格怪異的主要原因，就是她對傷口以及血液的恐懼，但我還是這樣說著，給她樹立著自信。

  “不怕……”

  芽芽低聲說著，我看到她緊緊地咬住了嘴唇。

  我拿出紅色彩筆，輕輕地在胳膊上畫了一道。

  “芽芽，你看啊，其實人的身上有了傷口並不可怕。”

  我告訴著她處理的正確辦法，如何清理傷口，又該如何包紮等等。

  她的眼神一直在閃躲著，但我卻教得更詳細。

  也許在孩子的心裡，虛擬的鬼怪還在不停產生，但我還是不停地給她這種心理暗示，傷口或者流血真的不可怕。

  就這樣，兩天下來，芽芽的接受能力的確有了很好的成長，我時常把用彩筆畫的傷口展現在她的眼前，讓她來處理。

  芽芽知道這傷口是假的，可處理起來，依然是十分認真的。

  能做到這種程度，我知道芽芽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可這卻遠遠不夠。

  接下來我要做的，是讓她放下對混血哥哥去世之事的執念。

  關於哥哥的事情，芽芽從來不跟我說，可我心裡清楚，她真的很在意。

  第一階段的教育有了進展，我也就主動開始了下面的行動，主動提到了她的哥哥。

  “芽芽，可以告訴我你和哥哥之間的故事嗎？”

  沒想到小姑娘這次的反應有些劇烈，她懷疑地看著我，面現謹慎。

  “不要！”

  看到她如此的反應，我並不生氣。

  “你以前說過，你和哥哥之間是有秘密的，這些東西你不會告訴任何人，對不對？其實你很喜歡你哥哥的吧？”

  芽芽點點頭，忽然間眼中滿是淚水。

  我輕輕地抱住了她，撫摸著她的後背。

  “我好想哥哥，想再看到他！”

  芽芽抽泣著哭出聲。

  “告訴阿姨，你們的秘密到底是什麼？或許我能幫你再看到哥哥。”

  我輕聲引導著，芽芽一邊哭，一邊抬起頭來。

  “你騙人！哥哥不在這個世界了，他親口說的，會在天上看著我。”

  孩子的話，引起了我的遐想。

  有很多次，芽芽跑到門前去張望，我和雪兒都以為她是在張望三樓，女人跳樓的那個位置。

  這麼一說，我們兩個是理解錯了。

  其實芽芽一直抬頭看，就是在尋找她的哥哥。

  孩子終究是孩子，情緒一旦激動，心中的所謂秘密也就洩露出來。

  加上我一步步的引導，芽芽終於斷斷續續地說出了秘密。

  因為說的不太完整，我也只能是加上一些個人的猜測。

  那個混血的孩子，曾經有一次偷偷地跑到了王志家附近，找到了正在花園裡玩的芽芽。

  因為一直被媽媽規定，不準再去找他，所以他們倆很長時間都沒有見面。看到哥哥偷偷跑來，芽芽特別高興。

  隔著欄杆，那孩子拉著芽芽的小手，應該說了類似的話：芽芽，哥哥要走了，要去天上了，但是你不要傷心，哥哥會在一直在天上看著你的。

  說完之後，芽芽的哥哥就離開了，臨走告訴芽芽，不要告訴任何人他來過的事情，這是他們兩個的約定，也是秘密。

  “哥哥走了，再也沒有來過，大家都說他死了，阿姨，他真的死了嗎？”

  “這……”

  聽了芽芽說出這所謂的秘密，我的心頭卻是一陣糾結。

  這種感覺，甚至比當初聽王志講述一切的時候還要沉重。

  因為我從這秘密中，又想到了另一種更可悲的可能。

  這孩子的死，可能不是因為白血病。

  而是自殺！

  身患癌症，無法得到家人的認可，又被王志的老婆一次次登門謾罵，也許在種種壓力下，逼迫這孩子做出了自殺的選擇。

  但無論是哪種，總之這孩子是知道大限將至，去跟小妹妹告了別。

  事實的真相究竟如何，我不想再去深究，而且我再去追問，王志也不會告訴我。

  有的時候，弄清楚一切，心裡反而會更加難受。

  “他一直在天上看著我的，對不對？”

  芽芽不停地拽著我的衣服，想得到問題的答案。

  “嗯，沒錯的，我們深愛的人，是不會輕易離開我們的，就算是再也見不到，但是心裡，一直是有感覺的。”

  我用手輕輕摸著芽芽的胸口。

  “你感覺到了嗎？其實你的哥哥，就在這裡。”

  “哥哥……”

  芽芽再一次淚如泉湧。

  小姑娘哭個不停，我也沒有安慰，不管是對孩子還是成人，眼淚的釋放，都是發洩的最好方式。

  一直等她哭的聲音小些，我這才開口。

  “芽芽，跟阿姨去個地方好不好？”

  芽芽乖乖的點點頭。

  我帶著芽芽打車，報了個地址後我們兩人安靜的坐在車子裡。

  直到車子停下來後，我看著車外雪白的建築，這才開口，“芽芽，我們到了呢。”

  孩子就坐在我身邊的座位上，好奇地向外張望著，不知道這裡究竟是何處。

  付了車資，我帶著孩子走進了建築。

  因為我提前打過了電話，所以很快有負責人人出來接待，對我們非常熱情。

  不管是走廊還是門口，都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和醫院十分類似。

  但這裡並不是醫院。

  而是魔都市少年白血病康復中心。

  這算是一處福利性機構，專門幫助患有白血病又沒有經濟能力的孩子們。

  對待來訪者，機構的負責人也是十分歡迎的，因為有的人會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就算只是普通的參觀，也會對人們起到教育的作用。

  之所以帶芽芽來這裡，我希望小姑娘能從這些身患白血病的孩子身上，看到她那個混血哥哥的影子。

  事實證明，這樣做的確有效果。

  芽芽看到這些孩子，有很多都有著和哥哥一模一樣的症狀，似乎是回憶起了和哥哥的一點一滴，小姑娘心疼得又哭了。

  孩子內心的恐懼，正是從白血病，傷口，血液等方面引起的，想要克服這種恐懼，就必須直面源頭，而不是一味的逃避。

  “目前我們中心超過了五十多名孩子，有一半都是被父母拋棄的，很多家庭都沒有辦法承受這樣的壓力……”

  負責介紹的負責人無奈說著。

  “針對這些孩子的治療，以及平時的護理，已經是很大一筆開支，但是市裡的開支卻遠遠不夠，如果資金跟的上來，一定會有很多孩子免受病痛的折磨。”

  聽著這些話，我深表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