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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072 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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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羅蘭回到‘柯林斯雙子宅’——順便提一句,從教會到新宅子之間實際並未過去很久。

  至於具體數字。

  花街裡的姑娘們私底下總用‘男人一哆嗦’這詞來作為時間的計量單位,可那實在過於下流了,正正經經的文字小說中可不許出現這樣的說法。

  大概五六百哆嗦。

  在花街幹過活的諸位都該能透過每一個哆嗦的時間估算出五六百哆嗦是多久——倘若沒有在花街工作,又從沒有到過花街,甚至,連哆嗦都不曾體會過——

  願您冬日少穿些衣裳,可憐人。

  簡而言之。

  時間並沒有過去多久。

  當羅蘭將這些紳士和姑娘們領到西區,最先離開的是那位年輕的紳士。

  接著,是另兩位政府職員。他們領走了一路救過的兩個孩子。

  格洛恩先生和稍欠他年歲的男人落到最後,等羅蘭快要望見柯林斯雙子宅時才與瑪格麗特告了別——這是十分理智的做法,每位先生都這樣選擇的:

  沒有人真正會把這些姑娘領回家裡。

  還是在災難中。

  “但我認為,這件事過後,他們之間的關係就要有個全新的轉變了…”

  德洛茲這樣想。

  仙德爾則持相反的態度。

  ——雖然花街並不乏成某貴族或某富商妻子的女孩,也絕不缺少這些故事。但仙德爾依然認為,這些姑娘身上少了一種‘富麗堂皇’的潛質。

  這是非常緻命的。

  譬如她們曾見到過的那位女士:凱特·帕塞蒂夫人。

  相較來說,要擁有比那位女士還豐富傲人的‘天分’,才有可能試著朝那幾乎不可能的目標前進——凱特·帕塞蒂也只是個情人而已。

  至於說這些姑娘…

  愚蠢,善良,富有強烈的同情心,雖不同貴族姑娘般傷春悲秋,在一定程度上有著‘現實’的一面…

  可‘現實’從來與‘聰明’不劃等號。

  放任這些女人擅自生長,就是對世界最大的不公平——如果蠢人不上當,聰明人不是白白聰明瞭嗎?

  德洛茲對仙德爾的看法不屑一顧。

  工匠小姐十分認可‘姑姑’們今日來的表現,認可,並由衷贊賞她們的選擇…當然,瑪格麗特小姐實在太年幼,我們都無法苛責一個沒有到過二十歲的女孩。

  由於羅蘭在最前方‘開路’,姑娘們落在中間,斷後的就只能交給仙德爾與德洛茲了——工匠小姐實在不願意和仙德爾獨處,面對這女人,她總管不住自己那張爭強好勝的嘴。

  “他們願意為彼此奉獻生命,克拉託弗小姐,人類最真摯的情感與高尚的品德,這些難道都配不上您花些時間正眼瞧一瞧嗎?”

  德洛茲慢吞吞講著,仙德爾只笑著看她一眼。

  “那麼,他們為什麼沒有為彼此奉獻生命呢?”

  仙德爾輕飄飄地反問。

  “當然因為羅蘭和——”

  講到這裡,德洛茲臉色有些不自然了。

  她忽然想起姑娘和先生們途中的議論,想到他們口口聲聲感謝著萬物之父派來救人的使者,贊嘆自己花街的情人有顆正直、忠實、善良的心——甚至在離開前,還‘教導’羅蘭,暗示他不該那樣對災難中痛苦的人兒如此無禮。

  那不是紳士所為。

  在他們的眼裡,有些人是‘不正常’的。

  沒有道德,且不正常。

  毫無憐憫心。

  但那些紳士是壞人嗎?當然不。

  德洛茲對此十分糾結。

  她想不通仙德爾這話該要怎麼‘回擊’了。

  “所以,這也是你沒法在夜裡見他的原因,豐塞卡小姐。”

  德洛茲想要追問‘什麼夜裡’,卻見灰髮女人仰了仰下巴。

  “我們到了。”

  …………

  ……

    柯林斯雙子宅幾乎沒在浪潮中有什麼損耗——仰仗於老柯林斯天生的‘不安感’:出身東區,甚至鄉下的他從來都以最極端的想法揣度人心,在宅子修建好後,他本人特地委託建築師多補充了一圈圍牆。

  這直接導緻了盛裝過的別墅外牆失去了一部分展示自我美麗的機會。

  建築師很不情願。

  他是藝術的孩子,怎麼能為了低俗的實用性向金鎊跪地求饒?

  蘭道夫給了個價格。

  他想也不想就和母親斷絕了關係。

  ——感謝這堵牆吧。

  它受盡了折磨,卻教兩棟宅子沒有過多被摧殘。羅蘭在圍牆外瞧見了許多拼不起來的骨頭,一些被甩得到處都是的腥黃色液體,幹了的糞便和皮鞋、裙布。

  有幾架馬車停靠。

  馬卻不見了。

  羅蘭翻過牆,又伸手將仙德爾和德洛茲拉了過去。

  院子裡一片狼藉。

  到處都是老鼠的屍體,一些被弓箭穿透,另一些則被切得零七碎八——在接近大門的位置,羅蘭還看見了一具較為完好的人類屍骨。

  是個孩子的骨頭。

  看長度(身高)年齡不會太大。

  德洛茲捂著嘴,緊跟在仙德爾背後,沉默地繞過了它——現在,她已經不會再因這些可怕的景象驚慌了。

  叩叩。

  非常輕的敲擊,再收斂些就成了撫摸。

  然而屋內彷彿有隻待命的兔子,早豎著耳朵等著主人叫門呢。

  “…誰在外面。”

  是個女人。

  壓著嗓子,距離不算遠。

  羅蘭終於鬆了口氣。

  “是我,哈莉妲。”

  他說。

  “我回來了。”

  話音剛落,有人從門內飛快地沖了出來,擰開銅把手,一雙淺銀色的眼睛穿過黑暗。

  陽光順著縫隙吹散了她臉上的陰影。

  “先、先生!”

  也在這時,德洛茲才發現她另一隻藏在門內的手,正提著一把弧度怪異的銀色彎刀。

  “是啊,我回來了,哈莉妲。真是一趟顛簸的旅程…雅姆和叔叔還好嗎?”

  女僕拉住自己主人的手,像個打嗝的鸚鵡,開始不停嘰嘰喳喳起來。

  她給羅蘭講災難發生時,講她的應對,老柯林斯如何‘神威凜凜’端著弩。講雅姆怎樣用錘頭和釘子封住每一扇窗,講她檢查牆壁,又阻攔自己到地窖裡去…

  她說個不停,從長長的走廊到客廳。

  羅蘭只在每句話的末尾輕聲回應,然後,深深吸了口氣,朝客廳裡兩個不安的人打了招唿。

  “我就說該多養幾隻貓的,叔叔。”

  老柯林斯沒有接話,等雅姆·瓊斯沖上去摟住羅蘭,開始一寸寸檢查後,才闆著臉踱到跟前,揉了揉他的腦袋:“你…”

  災難,潮水,死亡。

  幾個小時的驚心動魄與煎熬讓這上了歲數的男人眼淚在框子裡打轉——明明如此,他卻依然遵循著幼年時的硬漢教育,硬生生把淚珠子一顆顆嚥了回去。

  尤其當著雅姆·瓊斯。

  他嚅了嚅嘴唇,什麼都講不出來,只是重重拍了幾下羅蘭的肩膀,然後,把他和雅姆都摟進了自己的懷裡。

  這就是他度日如年的災難中最幸運的所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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