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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071 逃亡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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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們做出另一種選擇,怎麼辦?”

  德洛茲倚著牆壁,瞥了眼貓在窗戶根子下的羅蘭,輕聲問著身邊的灰髮姑娘——驟然得了活命的驚喜,屋裡的男女們正歡天喜地地收斂衣物,綁好褲腿和袖口,換最簡潔的便服以及…

  聽從仙德爾的指令,在別墅裡收集油、火柴與蠟燭。

  玩笑歸玩笑,德洛茲心裡還是有些疑問——比如,羅蘭給出的這一場‘考驗’。

  他們和她們之間的感情。

  “另一種選擇?”

  仙德爾笑得溫柔極了:“豐塞卡小姐,不論他們和她們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房間裡發生任何事,答案都只有一個:羅蘭會帶他們去安全的地方。”

  女人輕飄飄地回答完,忽地反問德洛茲:“你不會以為羅蘭在‘考驗’誰吧?”

  不然呢?

  就像許多不該發生的、以惡作劇開頭的悲劇一樣——當整件事結束後,冷靜下來的始作俑者才會想到,也許有些事並不會一直按照他最期望的方向發展。

  德洛茲也一樣。

  倘若先生們和一個個姑娘在房間裡爭吵起來。

  倘若他們開始辱罵彼此,為了一個活命的機會動起了手——若真出現那一幕…

  心有餘悸的工匠小姐有些後悔自己莽撞參與了這個‘玩笑’。

  她心裡這樣想,同時,也表現在了臉上。

  這讓仙德爾看她的目光愈發奇特。

  “你恐怕不合格了,豐塞卡小姐。”

  “什、什麼?”

  什麼合格、不合格?

  沒頭沒尾的一句之後,可惡的女人卻不給德洛茲解釋——如果哈莉妲在場,她就一下子能聽明白仙德爾話裡的意思。

  有些遺憾。

  豐塞卡小姐。

  “我的意思是——這不該是個‘玩笑’,不是嗎?一旦出現我們最不想見的場面…”

  “那又怎麼樣呢?”仙德爾好奇追問:“那又怎麼樣呢?豐塞卡小姐?你不認為另一個結尾,也足夠有趣嗎?無論公主和騎士成婚,或者,公主在纏綿時殺死了騎士…”

  “哪一個不都是非常好的結局嗎?”

  德洛茲愣愣站在原地,望向趴在窗邊,一半臉落入陰影的男人。

  有趣?

  她不知怎麼,不受控的從尾椎生出股涼意,一瞬間竄過嵴背。

  她說不清楚那是什麼感覺。

  這種居高臨下又隨心所欲的姿態…

  像極了她小時候去教會時,高臺上,那枚聖十字下的主教看向她的視線。

  羔羊。

  她說不出話來。

  不知道,也不想立刻因沖動講出什麼傷害她和羅蘭友誼的話——這女人必定會在背後使壞。

  可…

  可是。

  羅蘭為什麼要這麼幹?

  “想想你為什麼非要整天和男人廝混在一塊,敲敲打打,與金屬、火焰為伍。”仙德爾輕聲講了一句,朝著向她而來的一個個男女招手:“快來,先生們,小姐們。注意放輕腳步,該說的話等安全後再講…”

  我為什麼非要與金屬、火焰為伍?

  德洛茲蹙眉。

  …………

  ……

    這場災難,教倫敦城裡的不少人尊嚴受損。

  不管有錢或有地位的,也許中産,或者窮人。

  受損的尊嚴不分階級,不瞧他們銀行裡的存款——不是生命的尊嚴受到了損傷,而是死亡的尊嚴。

  他們不再能像個真真正正的‘人’一樣死去。

  ‘曝屍荒野’不再是書籍的一枚容易被略過的詞:尤其當操縱老鼠的感染者們開始有意識的控制鼠群后,平民們的命運便如同一架疾馳的馬車般朝著那端無底的深淵而去。

  他們被吃了肉,咬斷骨頭,當眾掙扎著痛苦死去。

  有些邊逃邊灑出糞便,或者淚水——誰顧得上聞和看呢?

  拋棄妻子的,死也不拋棄妻子和孩子的,沒有考慮過是否拋棄就死的。

  在這場災難中,人性冷漠且穩定地散發著自己正反兩面的輝光:每時每刻都有辱罵或誓言響起,很快,它們又消失在哭聲或快意或絕望的喊聲中。

  火槍出膛的炸裂聲在每個區做著伴奏。每當它們陣雨般打響,鼠群便蜂擁而至,讓響的更響。

  羅蘭、仙德爾和德洛茲保護著男人女人們向西區移動——沒有走正路,或‘正常人’該走的道路:這時候,有個竊賊朋友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

  不知不覺,他已經習慣在重要時刻利用倫敦城高低錯落的房頂、屋簷與陽臺。

  誰教窮人們甯可忍飢挨餓,也要把自己家的陽臺、外牆裝飾的漂漂亮亮呢?

  男士們各自管著自己的情人,利用繩結爬上爬下,穿過一棟棟高矮不一的房屋,登山一樣慢吞吞。

  但總好過在地面上被吃得只剩骨頭。

  有些格外機智的,和羅蘭做了同樣的選擇——他們甚至與羅蘭、仙德爾在房頂上會面或擦身而過。

  但他們什麼都沒有講。

  有些摟著孩子,摟著妻子。

  有些卻只剩妻子。

  或只剩孤零零的孩子。

  這苦味濃到嗆人的環境中,墜在隊尾的‘倖存者’們很難想象,那位金眼先生還有空蹲下來,挑那死了父母的孤兒講些俏皮話——

  譬如。

  格洛恩方才就瞧見他蹲在一個抱膝沉默的女孩身邊,為她指街道上川流不息的鼠群。

  ‘瞧,你坐在沙灘上,那麼它們就是海浪。’

  女孩空洞洞的眼裡只有漫長的、一生都去不掉的黴味。

  ‘就當父母淹死了,怎麼樣?’

  他‘安慰’完沉默的孤兒,重新起身領著他們向前移動——隊尾的紳士們卻還要分出人手,重新安慰一遍那坐在房頂上的孤兒,詢問她是否願意和他們一路到安全的地方去。

  至少。

  一兩個孩子,他們還是可以帶上的。

  不過…

  那先生到底怎麼回事?

  他怎麼能對痛苦中的人講這些話?!

  ——哪怕他們正在被羅蘭拯救,也實在受不了他的‘瘋言瘋語’了。

  剛才的‘玩笑’是,這一路上的瘋話也是。

  他就一丁點體諒他人的心思都沒有嗎?

  他感受不到他人的悲傷嗎?

  他怎麼能這樣對失去親人的孩子講話?

  “相反。”

  普羅爾給了東張西望的瑪格麗特後腦杓一下,面對紳士們的質疑,這位格外豐腴——身體絕對給她逃命之路增添許多不必要麻煩的女士,異常溫和地望了眼隊首的背影。

  “抱歉,女士,您說什麼?”

  “…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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