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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131 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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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主人上去就是一拳!”

  細長的蛇頭高高昂著,尾巴啪嗒啪嗒砸著胡桃木圓桌,神氣極了。

  “‘嘿!’他這樣,用拳頭砸爛了那人的臉!可厲害了!”

  雙手托腮的少女怔怔盯著演繹故事的朋友。

  它活靈活現。

  她心馳神往。

  “真是個英雄!”

  “那當然了,”小蠟燭哼笑:“他可是陽光之下的聖焰刀劍,黑暗中的正義使者!”

  埃倫蒂拉用她那頭又卷又長的紅髮瘙它的脖子。

  “蛇可不會癢。”

  “可你剛剛說,他偶爾會坐在窗邊吟詩,手指無意識地瘙你的癢…”埃倫蒂拉一臉嚮往。

  “只是一種…一種…”小蛇蔫下繞過瓷杯,尾巴甩了甩:“一種講故事的…方法。就像市面上的小說,你總不會認為,真有那樣的騎士吧?”

  埃倫蒂拉認真點頭:“一定有的,小蠟燭。”

  “嘁。你和那個賊一樣蠢。”

  “賊?”

  “哦,就是「暴徒」小姐,我不是講過她的故事嗎?”

  埃倫蒂拉順手拈起一枚奶油糕餵它:“可我擔心,小蠟燭。你不該將這些秘密告訴任何人——包括我。你的主人,柯林斯先生會有麻煩的。”

  “呸呸呸!我不吃除了肉之外的東西…”

  小蠟燭才不擔心這一點。

  “我看,你根本沒法離開這間屋子吧?”兩枚赤豆子一樣的眼睛盯著藏在漫卷髮絲中的臉蛋:“除了我,可再沒有人和你講話了…是不是?你要做了背叛朋友的事,我就再也不來…哼哼…”

  埃倫蒂拉的眼神有些空洞。

  她望著桌上圍著瓷杯繞來繞去的白蛇,孤獨的就像個無法挽救父母的孩子。

  她沒地方可去,也只有一個地方可去。

  “好吧,我道歉。”

  “…小蠟燭?”

  “和那個賊相處久了,總會被傳染愚蠢勁…”小蛇哼哼唧唧,順著指腹游到少女的手背、手臂上,盤了起來。

  “至少我是你的朋友——在你沒有告密然後被我吃掉之前。”

  “你可真會安慰人,小蠟燭,”埃倫蒂拉又用指腹去瘙它的癢,“你過得多麼快活呀。有個英俊風趣、到處做英雄的主人,有幾個好姑娘成天陪著…還能看見外面的世界。”

  “比起前面的,你更在乎外面的世界,埃倫蒂拉。我從來沒有問過,你到底為什麼不能離開這間屋子呢?”小白蛇疑惑。

  它從來沒有聽埃倫蒂拉講過。

  她的待遇…

  也並不像個‘囚犯’——不,與其說囚犯,不如說,是個不能出門,生活優越的貴小姐。

  “我…不知道,小蠟燭。”

  “撒謊。”

  白蛇開啟嘴唇,露出鋒利的獠牙。一瞬間,它變得有些猙獰:“羅蘭說過,絕不教朋友受人欺負。”

  埃倫蒂拉只是沉默。

  “你真該和我的主人交朋友…”

  “可我身上不能有傷口,小蠟燭。父親不許我身上有絲毫的傷口…”

  小蠟燭歪了歪蛇頭:“你的腿是憑空生出來的嗎?人類可不會有兩條冷冰冰的鋼腿。”

  話音未落,它就察覺,自己被那個蠢賊傳染的不是一般嚴重——

  少女慌張的連忙用另一隻手掩了掩長裙。

  “…我可不會道第二次歉了。”

  “那沒什麼,小蠟燭,”埃倫蒂拉緩了緩臉色柔聲說道,把它從自己的手腕上解下來,捧在掌心:“沒有傷口,不留疤痕,我倒真願和你的羅蘭做個朋友——還有暴徒小姐…”

  沒有傷口,不留疤痕…

  小蠟燭轉了轉頭。

  最近,羅蘭還真‘研究’出些好辦法:關於妖精環的‘使用方式’,以及,臨時性的,邀請客人前往的手段…

  要不要試一試呢?

    在埃倫蒂拉身上?

  她可比仙德爾,比蘿絲要合適給主人繁衍後代。

  小蠟燭喜歡埃倫蒂拉的性格。

  溫柔,善解人意,幾乎沒有生氣的時候。

  可比那兩個粗魯、奸詐的人類要好得多——沒有腿不是什麼大事,人類不是發明了輪椅嗎?

  “主人說有些粘,我想應該是…”

  在埃倫蒂拉睜大的眼裡,白蛇忽然從她掌心‘站’了起來。露出獠牙的蛇吻越來越寬,幾乎能教人窺見通道更深處——接著,一張疊了許多次的硬紙卡,裹著黏液落在了她的掌心裡。

  “…是有些粘。”埃倫蒂拉忍著皮膚上綻起的疙瘩,小心翼翼展開那張紙卡。

  上面沒有字。

  繪著一枚琥珀色的眼球,瞳孔中心正割開一道圓形的門。

  “握著它入睡,埃倫蒂拉。我們就能在夢中相見了…”

  …………

  ……

  過去三四年,黑暗總讓少女安之如怡。

  因為她幾乎沒有見過太陽,一身蒼白的皮正是與其躲了數年迷藏的證明。

  沒有人來挽救她缺損的見識與可憐的自由,對於外界的渴望,也隨著父親與侍僕一次又一次的叮嚀漸漸熄滅——在很久很久以前,作為父親的女兒,她就肩負起一項神聖而偉大的任務了。

  她彷彿蜷縮在一個鍍鋅鐵皮的桶子裡,溫柔、優雅,還要不失堅韌的面對每一位時常敲擊桶子、開啟蓋子投入面煳的侍僕,告訴她們:我準備著呢。

  時刻。

  直到小蠟燭的出現。

  或者再準確一點:小蠟燭帶著它的主人出現。

  羅蘭·柯林斯。

  就像書中提到過的綿雨,混著怯怯的風,靜悄悄灑在她的鐵皮外殼上。

  她淅淅瀝瀝,也砰砰作響。

  日日都響。

  那麼…

  埃倫蒂拉。

  雨點打在臉上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雨是什麼樣的呢?

  她清楚鋼琴黑白相間的鍵,卻從未見過跟隨母雞連成行的小雞崽。她喜歡的,厭惡的,都要隨著一些不明所以的理由變得旺盛或衰頹。

  黑暗臥室中的女人輕輕應了一聲。

  女僕將薄毯蓋在她身上,蓋住她那條鐵色的金屬腿,蓋過她還長著血肉的腰與鋪開的玫紅色長髮。

  她檢查再三後悄悄退出去,關上了門。

  枕下。

  埃倫蒂拉靜靜握著那張發皺的卡片。

  ‘夜裡的世界…’

  她起初精神,隨後又渾渾噩噩,彷彿被誰推來推去,聞見一股她說不出來的花香味,直往她肚子裡滑。

  她的身後是湖泊,眼前是樹海。

  一根細長的樹枝伸在眼前,讓受不住誘惑的女人無法不抬手去捉:但她也清楚,就像許多事一般,這根脆弱無根的,恐怕只能帶給她一聲清脆絕望的自然告慰。

  混沌中。

  埃倫蒂拉還是伸出了手。

  她抓住了一根手指,接著,和一隻暖烘烘的手掌交握。

  她睜開眼,從唿嘯的風中誕生。

  “夜安,客人小姐。歡迎來到妖精環。”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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