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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141 傲慢與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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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知之鏡」。

  一面能夠解答世間所有問題的鏡子——有趣的是,多數故事中,能夠誕生如此效果的‘寶貝’,代價通常是使用者自己。

  即:你付得起得到答案的代價嗎?

  如同某顆樹。

  但「全知之鏡」不一樣。

  這面鏡子不需要某個人付出代價,也不針對某個問題産生代價。

  它要‘全部’。

  仙德爾·克拉託弗只聽說過,卻從未有資格親眼見證,自然不明白所謂‘全部’的意思——據加里·克拉託弗說(當然,倘若她作為女兒,向父親提出問題,父親是樂意為她解答的——只在父女關係最溫馨的這一刻),「全知之鏡」的主體並非那面鏡子。

  而是鏡子裡的‘東西’。

  “已經沒有人敢再用它了。”

  老主教嘆氣。

  “每一次提問,裡面的‘東西’都越來越靠近醒時世界…原諒我,恩者。我不得不說,王室愚蠢的嚇人。”

  這面能回答世間一切疑問的鏡子,倘若落到個有智慧的人手裡——能將社會向前推進多少?

  多少解不開的難題,無論醫學上、科學上,亦或困擾帝國的迷霧,只要幾個問題,這艘永遠沐浴金光的巨大戰船便能繼續在波濤中航行上百年…

  可王室和議會里的蠢貨們都幹了什麼?

  “你並沒有比他們高明多少,父親。假如我手握重權,世間一切唾手可得。你認為我還需要一面只會回答問題的鏡子嗎?”仙德爾輕笑:“鏡子啊,鏡子,對於我來說,‘沒有鏡子’才重要。”

  加里·克拉託弗雙眸微闔:“啊,也許他們正是這樣想的…你繼承了你母親的智慧,仙蒂。”

  當然。

  也繼承了瘋狂。

  ——你成天在想些什麼呢?女兒?

  加里·克拉託弗清楚「聖徒」之路的代價,也自認了解包括他在內,能夠踏上這條道路的儀式者心中的‘黑暗’——即惡念。

  他比其他人都優秀。

  找到了一個能夠存放這些惡念的‘匣子’:倫敦每一年的新生兒,男孩,足夠收容他那隨著年齡增長愈發枯竭的惡念了。

  但他的女兒…

  仙德爾·克拉託弗。

  還有那個預言…

  “我很難想象,真有人會對著一面‘無所不知’的鏡子詢問有關‘世界’的問題,父親。”

  “你不能要求一名年輕的、虔誠的信徒啞口無言,仙蒂。”談及這個問題,加里·克拉託弗也有些想笑。

  他年輕時。

  年輕時,還是個希望將‘父神輝光’播撒每一寸土壤的狂熱信徒。

  有幸面對那面鏡子,他理當會問出多數信徒要問的:

  關於世界未來的問題,關於信仰,關於他最崇高偉大的父神的問題。

  假如時光能夠倒流,他發誓自己不會這麼幹了。

  他後悔了。

  他沒法負擔它。

  ‘世界?人類,你問了個好問題。答案是:當然——你想知道多少?’

  鏡子裡的東西笑著抬起腿。

  多少個答案,多少的距離。

  由於‘非法’使用,年輕的教徒自然不會蠢到放縱自己的貪婪心——他只問了個最簡單的:

  和我的後代有關嗎?

  答案是:有。

  所以。

  仙德爾·克拉託弗。

  “‘去他媽的世界’——我也曾這樣想。仙蒂,可我是加里·克拉託弗,聖十字的主教,這亂糟糟地獄的支柱,諸多蠢貨中鮮少清醒的…無論你對‘信仰’、‘教徒’、或‘議會’的異常權柄有所質疑…”

  老人誠懇看著自己的血脈:“我也年輕過,親愛的。我和你有過同樣的質疑…但這個世界呢?我們只考慮醒時世界發生的…你難道願意它們墮入煉獄?”

  加里·克拉託弗沒有等待女兒的回答。

  他相信那不是個好答案。

    “‘被預言操縱的傻瓜’——仙蒂,政府唿籲市民,切勿將柴與煤油燈過近放置…為什麼?”

  仙德爾淡淡道:“因為火焰。”

  “的確。可木頭和油會讓人死狀悽慘?那些戴著單片鏡的傻瓜憑什麼如此篤信自己口中的‘科學’?”

  仙德爾知道他要說什麼了。

  “因為他們有知識,清楚了世界的規則。”

  “所以你明白了,”加里·克拉託弗攤開手:“我也同樣有著關於神秘方面的知識,自然清楚世界另一面的規則…”

  少女不耐煩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遠離伊妮德·茱提亞,仙蒂。”加里·克拉託弗沉聲。

  倘若他這一次猜測正確…

  那麼,消滅掉源頭,也許,他的女兒能…

  ——這是加里·克拉託弗唯一的血脈了。

  如果可能,他真不願意見到令人悲傷的結局。至於仙德爾·克拉託弗‘惡念’造成的影響…

  那又怎麼樣呢?

  死上幾百個、或許幾千個市民…

  他的女兒也沒有那麼多時間。

  這不算什麼大的代價。

  只要這重歷史穩定向前延伸…作為父神的最虔誠的信徒,他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他清楚一些瀆神的秘密,可依然要對得起自己的信仰。

  “人真是複雜,克拉託弗主教。”

  仙德爾抱手轉身,朝向來時埋進濃霧的潮溼小路。

  “所以我們是萬物之首,仙蒂。幾個男孩沒法汙染我的信仰,就像東區流浪漢的性命無法詆譭你的天賦…你明白嗎?”老人瞥了眼女兒乾淨無塵的羊皮靴。

  他當然什麼都知道。

  那些流浪漢,或者領著孩子的女兒,倘若能讓一名天賦非凡的儀式者存放多餘的惡念,他們死得其所。

  “遠離伊妮德·茱提亞。有必要的話,和你的小情人離開倫敦。至少等到…”

  “等到你們想辦法消滅她?”仙德爾彷彿聽了個笑話:“我不認為有誰有這個本事,主教閣下。還是說,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每個教派都藏著不少沉睡的、上了年紀的九環、甚至不朽者?”

  “等到我明天推開門,遍地都是高環了?”

  加里·克拉託弗看著灰髮少女,神色複雜。

  他的女兒變得健談,性格也多少偏離了從前的軌跡——環境造成了這一切…

  還是因為,某個人?

  “當然不,仙蒂。”

  老主教手掌相互揉搓。對於這件‘荊棘袍’,他越來越無法忍耐。

  “聖盃的誘惑,足以讓許多高環面對他們曾經的恐懼…”

  “在我看來,聖十字是一個謊言接著又一個謊言。父神,創世,聖盃…”作為曾經的聖女候補,仙德爾·克拉託弗知曉這儀式舉行了多少次——怎麼可能會成功?

  至多滿足議會中某些人骯髒無恥的渴望…

  聖女。

  哈。

  “看來「大漩渦」…否則,我不認為那個霍恩敢招惹伊妮德·茱提亞。因為聖盃?”

  老主教不置可否。

  “你倒不認為,我的羅蘭是‘圓心’。”

  “羅蘭·柯林斯?”加里·克拉託弗一愣,旋即笑道:“一個都踏不上冠神道路的儀式者…空憑藉一張臉受茱提亞青睞的男妓…”

  少女湖藍色的眼睛打量著自己的父親。

  現在,她心情好多了。

  “的確如此。但我生來就愛男妓,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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