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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187 路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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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布魯諾·蒙德斯沒有女兒。

  那麼。

  他們見到的伊娃·蒙德斯是誰?

  換句話說:鎮上的居民都見不到的‘幽魂’,卻在他們面前主動‘現身’了?

  羅蘭率先排除了‘幽魂’。

  ——作為審判庭的執行官,他還是有些判斷力的,即便扳手從蒸汽車上開始沉默。

  “我不依靠眼睛也能‘看出來’,西奧多,露露。她是‘活的’。”

  哈莉妲也在一旁作證似的點頭:她離得近,聽那女孩的唿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幽魂怎麼會有唿吸聲。

  魯伯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盤起的白髮:白髮裡的某圈細小的金屬環。

  她的心錨。

  這不是夢境。

  “…先生?小姐?”

  忙了十來分鐘,約翰又興沖沖跑過來,舉著一塊‘五顔六色’的石頭:經了不知多少年的沖刷,這塊河畔方石被洗的剔透光滑,甚至有些小鋪子裡售賣的‘藝術品’的意思了。

  “我保證,這玩意放到倫敦,能賣上二十鎊。上一次我看有個畫家弄了塊牛糞抹在畫布上都有人掏錢買。”

  魯伯特毫不掩飾自己對某類人群的惡意——哪怕她踏的這條路該歸於伊萊特藝術協會。

  “二十鎊?”小約翰眨了眨眼。

  他以為魯伯特,這位來自倫敦的小姐也同樣喜歡上了這塊漂亮的、百年難得一見的好石頭,棒石頭。

  男孩依依不捨低下頭,最後瞧了幾眼,慢吞吞伸出手。

  魯伯特:?

  “謝謝,小約翰。我只要靠近看就好,不必拿起來了。”

  “…您不想要?”

  ‘失而復得’,他又高興起來了:“如果您想起來,可以到村東鐵匠鋪找我。我就把它擺在架子上…”

  魯伯特心說我這輩子都不可能為了半塊破石頭到髒乎乎的鐵匠鋪去,耐著性子回復:“我們‘下一站’去哪兒?”

  去哪兒都行。

  在這些倫敦人看來,整座伊爾鐸辛瑟到處透著詭異——哪怕拋開鎮長的女兒伊娃·蒙德斯。

  戴夫不明白,為什麼世界上會有人遊手好閒,又恰巧遊手好閒的人都聚集在一起,生活在同個鎮子上:這就是他對伊爾鐸辛瑟的評價。

  下午。

  小約翰令他們去瞧一座巨大的風車(就是普普通通的風車),和賣糖塊的婦女坐了一個下午,談她那時而神勇時而不中用的丈夫。

  當地手法獨特的織女的紡編技術,戴夫·勞倫斯不大感興趣,魯伯特倒和她們學了幾手。

  接著。

  天還沒有擦黑,街上的人就多起來了。

  “到結束工作的時間了,勞倫斯先生。我們總得回家吃飯吧?”

  “現在才…四點?五點?你們成天就這麼煳弄自己的人生?”戴夫掏出懷錶看了一眼,滿面茫然——他現在甚至有些習慣鎮上的古怪了。

  “不止不煳弄自己的人生,更不煳弄自己的胃。”小約翰退了半步,對羅蘭脫帽行禮後,又小聲叮囑魯伯特,如若惦記那塊溪流中撿來的石頭,到鐵匠鋪去找他。

  然後。

  頭也不回,撒丫子往家裡去了。

  羅蘭一行就這樣駐足路口。

    下了班,或‘忙完’一天生計的,彼此笑著同路或擦肩,偶爾對他們投來好奇的眼神。

  “…我從沒有在倫敦見過這麼多笑臉。”勞倫斯嘀咕。

  倫敦絕大多數工人們的臉就像每天都要死一個母親。唯獨分別是一些剛死沒多久,另一些死了十來年——你可以從他們臉上細微的不同之處判斷。

  剛剛死了幾個母親的,要麼死氣沉沉,要麼眼睛紅得嚇人,總有種身上出了大事的感覺;死了十來年的,臉上幾乎瞧不見什麼‘悲傷’或‘憤怒’,像一具會動的屍體穿梭在太陽和月亮之間:

  這些人死慣了母親,早麻木了。

  但伊爾鐸辛瑟的居民不一樣:他們的母親好像一茬茬從地裡長出來,永遠不必擔心。

  “晚上你打算去樂團?”

  “孩子們都等著呢,梅。你們又不缺我一個織工…”

  “可有了你,就等於龍有了尾巴。”

  “尾巴對龍不重要…”

  兩個挎著籃子的婦女一邊說笑一邊與戴夫·勞倫斯擦肩。她們更多關注羅蘭的臉,西奧多健碩的身材,以及,捂著嘴偷笑勞倫斯的肚皮——這些婦女竟然在夜裡還有‘聚會’?

  紡織俱樂部?樂團?

  “我早年來這兒,也和您同樣表情,先生。”

  一個陌生人忽然搭了話。

  他從西邊來,肩上搭著條黃澄澄的汗巾,右眼下有顆米粒大小的痣,做表情時會隨著眼睛眉毛一齊晃。

  這舉動有些突然,戴夫·勞倫斯遲疑了一陣:“…是啊,先生。”

  等到身材結實的男人笑著向西奧多、魯伯特問好,勞倫斯才反應過來,肥鵝一樣扯著喉嚨:“您不是本地人?!”

  “嗨呀,我大概來了有十年?可以算‘半個本地人’…”

  他邊說邊轉動肩膀,朝著某個方向——戴夫·勞倫斯看得出來,這男人不大會多做停留。

  “您這是要回家了?”

  “哪兒回家?我要喝一杯。”他口音被同化的厲害,咬字頗有些‘龍’似的含混,抬手往那方向一撇一揮:“老掘金去。”

  戴夫·勞倫斯有些想法,轉過來詢問羅蘭和西奧多——在他看來,僕人和女人沒什麼做決定的資格。

  西奧多低聲問了魯伯特。

  後者有點不情願——可除了老掘金,鎮上也沒見著什麼更好的館子了。

  “我半片面包都不會碰。”

  她嘟囔。

  關於伊娃·蒙德斯,或者蒙德斯家族,西奧多和羅蘭有許多疑惑。同樣,戴夫·勞倫斯也有關於金礦的。

  比起當地人,他們更願意找個‘外地人’問上一問。

  到了老掘金,頂替小約翰的是個瘦長條的服務生——顯然,今天沒有什麼‘做得快’、‘做得好’了。

  “你們想問點什麼?我好些日子沒見著外地人了。”

  汗巾男人倒不在意究竟自己請客還是戴夫·勞倫斯出錢,大喇喇要了幾杯啤酒,從上衣口袋裡摸出捲菸點上。

  “…金礦,先生。我來自倫敦,做些珠寶生意。”

  戴夫·勞倫斯不停搓著手,半個下午的勘察讓他有些焦慮了。

  這筆生意沒什麼虧的可能,大不了賠個來去的車票——可人一旦期望過高,不免患得患失起來。

  尤其這些做大生意的。

  “巧極了,我也打倫敦來的。”汗巾男人一臉促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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