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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139 吃牡蠣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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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費南德斯的辦公室離開後,鬼使神差的,羅蘭又轉向來路。

  伊妮德的辦公室。

  審判庭的最深處。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來這裡,也沒有什麼要對伊妮德報告的。

  但他總覺得,該來看看她。

  叩叩——

  門沒有關,虛掩著。

  “請進。”

  對於羅蘭的到來,伊妮德也很驚訝。

  她早換了條更薄的室內裙,披著毛毯,穿了條灰色的長筒襪,並著腿,斜靠在沙發裡。她頭髮溼漉漉的散著,眉眼慵懶地飄到羅蘭身上,常年冷淡的臉上有了喜意。

  她沒回家。

  或者這間辦公室就是她的家。

  “羅蘭?”

  “女士。”

  羅蘭在門口站了一會,卻沒聽見伊妮德的邀請——通常,她都會說‘快來’,‘快坐過來’之類的話。

  “女士?”

  這回,連應聲都沒有了。

  “…伊妮德?”

  “快坐過來,羅蘭。”

  羅蘭:……

  “私下裡,直接叫我的名字吧,羅蘭。”她等羅蘭坐過來,把毛毯分了一半給他——從肩膀蓋過去。

  毯子很小。

  兩個人只好肩挨肩了。

  伊妮德身上很熱。

  她沒問羅蘭為什麼來,兩個人就這麼沉默的坐著。

  盯著火焰,或牆壁,或上面的十字架,或…

  發呆。

  這沉默要有十來分鐘那麼長,或者二十分鐘?

  他們誰也沒說話,直到伊妮德稍稍扭了下腰,換了姿勢。

  然後…

  將頭輕輕靠在了羅蘭的肩膀上。

  羅蘭感覺自己渾身肌肉都緊繃起來了。

  「你哪有肌肉。」

-

  你是不是…找茬?

  「喲,學了幾個詞,用得不錯嘛。」

  兩個人的唿吸伴著壁爐噼啪。

  這又讓羅蘭想到了那天傍晚。

  他有點熱了。

  “你為什麼不回家休息,伊妮德。”

  羅蘭的聲音輕得幾乎一陣風能吹走。

  “因為我明天還要出現在這兒,羅蘭。我有些累了。”

  她每個詞前後黏連,就像嬰兒囈語般咕噥。

  這與平日裡的‘冷麵審判長’反差極大——特別是,剛剛還揍完某兩個倒黴蛋。

  “…累了嗎?”

  “…嗯。”

  “伱應該多休息。”

  “…嗯。”

  “你吃的也很少。”

  “…是啊。”

  「愛情就是不停的說廢話嗎?」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彼此的唿吸並未冷卻悸動,反而讓心爐更加旺盛。

  “羅蘭。”

  “嗯?”

  “你愛上過誰嗎?”

  溼熱的唿吸呵在他的脖子上,難耐發癢。

  “當然,伊妮德。”羅蘭微微唿出一口氣,雙眼沒有焦距地望著牆上那枚十字架:“我的姐姐,我愛她。雅姆·瓊斯,我愛她。我愛收留我,照顧了我的叔叔普休·柯林斯,我愛切莉·克洛伊女士,也愛你和費南德斯。”

  “我感受、接受著愛,也希望能回報你們同樣的愛。”

  在提到伊妮的名字時,肩膀上的熱息稍急促了一瞬。

  之後,是笑聲。

  “有許多人救了你,羅蘭。”她感慨。

  初見時,伊妮德能很明顯感覺到,羅蘭是孤獨的。

  孤獨,沒有生機的。

  而隨著時間流逝,他變得越來越鮮活。

  “羅蘭。”

  “嗯?”

  “你愛上過誰嗎?”

  這個問題,剛剛問過了。

  羅蘭微微側頭,表情疑惑。

  伊妮德:“不,羅蘭。我的意思是,男人對女人那樣的愛。”

  “或許有很多,或許一個都沒有。”

  羅蘭的回答並不令人滿意。

  於是,她緩緩離開他的肩膀。

  “你最好不要跟費南德斯學。花街裡的女人可都不乾淨,也絕沒有愛情。他是「聖焰」,你並不是。”

    “費南德斯…隊長?”

  羅蘭有點不敢置信。

  費南德斯?

  隊長?

  一頭狡詐、精明又強壯如熊的男人?

  和花街裡的女人?

  伊妮德抱著手,似笑非笑:“我看你也到了該好奇的年紀了。別應他的邀請——他就喜歡慫恿這事,然後大包大攬把人領到花街去…”

  “怎麼,你想象不到,你的隊長有這樣一面?”

  費南德斯…

  羅蘭這時才想起,每次他搭乘馬車回藥鋪時,費南德斯離開的方向——那不是審判庭的方向。

  他一度以為,那是費南德斯的家。

  或他趁著夜色,又去執行什麼危險的任務…

  「去審判不潔的女人們了。」

  羅蘭:……

  “我不會那樣做,伊妮德。”

  女人眸光淡淡,顯然不信一個處於比鋼鐵還要硬朗年齡的男人的話:“你不會?如果不是切莉·克洛伊死的足夠早,我想,你早就跟那個下流蕩婦糾纏上了。”

  羅蘭微微皺眉:“女士。”

  他不喜歡聽到有人詆譭切莉。

  可面前的人是伊妮德。

  “‘女士’?”伊妮德挑眉:“我知道你不願意聽這樣的話。但我要告訴你,羅蘭。那個女人之前的所作所為,正是要把你拖入漩渦——這種不名譽的、無恥至極的關係,不僅會損毀你的衣衫,更會讓人質疑你的道德。”

  “以切莉·克洛伊的身份,她不該離你那麼近。”

  伊妮德說。

  “如果她真考慮了你,至少要先殺了明思·克洛伊,讓自己變成寡婦才行——但我可不認為,她有這個膽量。”

  伊妮德似乎能感受到羅蘭沉默中蘊藏的複雜情緒。

  他用那雙清澈的琥珀注視著她。

  平靜的憤怒,純真又成熟。

  尖銳的矛盾交纏於同一雙眼眸中。

  “逝者已逝,羅蘭。”

  “她沒教你什麼重要的,只會敗壞你。”

  她微微揚起下巴,那雙褐色的、充滿蔑視的湖水被無盡的冷漠凍成一塊堅硬、怎麼也破不開的東西。

  他和她對視著,穿過臉與臉的縫隙,只有牆上那枚銀色的十字架。

  “我是你的審判長,我期盼你變得更好。”

  女人輕聲說著,越靠越近。

  越靠越近。

  唿吸烘烤著唿吸。

  羅蘭沒有閃躲。

  十字架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朵非常煩人的火焰。

  「諸位!」

  「你們吃過牡蠣嗎?」

  「在吃這方面,講起來可有趣兒得多!」

  「想吃好牡蠣,首先呢…」

  「當然啦,吃牡蠣還有其他方法,比如…」

  白色的火焰還想要嘮叨,卻被羅蘭輕輕揚手揮散。

  他和伊妮德坐著,兩個人留出的空隙,再次能夠看到牆上那枚銀色的十字了。

  姿容熟媚的女人把蜷縮的腿微微伸展。

  她用行動證明了,她絕對有能力在最短時間內,殺死羅蘭見過的多數風情萬種。

  “女人也沒什麼了不起的,是不是?”

  她唇珠發亮,與雙眸相似——泛著水意。

  明明褐眸中含著濃郁如酒液的醇厚癮望,可口中卻說起了毫不相干的事。

  一些冷漠,一些刻薄。

  “這點事沒什麼了不起的。”

  她掩飾性地一下下捋著頭髮,不停地將無形的髮絲捋到耳後。

  纖長的、遍佈疤痕的手指微微抖著,臉上卻仍維持那副淡然的模樣。

  她有點緊張,灰底無花紋的厚棉襪絞著,藏在軟鞋裡的十顆圓潤微微扣緊。

  但鞋不說,就沒人知道。

  “接下來,你們要面對的是真正的——真正掌握著偉力的、血肉搖籃的邪教徒,你們要抓捕這些舉行儀式的惡徒,甚至親自參與那些儀式。”

  “我並不擔心費南德斯和烏鴉,他們是有經驗的,有經驗且力量強大之人。我也不在意仙德爾·克拉託弗。”

  “但我不想見到你…”

  “我不想見到我最看好的執行官,沉迷於肉與感官上的癮欲中,成為那些邪教徒的奴隸。”

  她面色淡然,就好像真的只吃了枚牡蠣,輕巧的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所以…”

  所以。

  羅蘭抿了下溼熱的唇。

  “所以…”

  所以。

  “所以我提前教教你。”

  她微微仰起下巴,掩飾著不自然的表情,說出了令人信服的理由:

  “我提前教教你,作為一個審判長,對我看好的、寄予厚望的手下負責——這點事確實沒什麼大不了的,你覺得呢?”

  「說你剛才走神了,再來一次。」

  羅蘭現在顧不上理會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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