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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676 吉爾絲豐塞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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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到倫敦時間不算短,可卻一次都沒有來過花街。這讓作為隊長的費南德斯十分不滿——正常的、一個健全且正常的男人,還是自己的副手。

竟然屢次拒絕邀請。

他倒不認為羅蘭有什麼‘毛病’,只是這人實在太‘孤僻’,又有些假模假樣的、並不真存在的‘底線’。

他想看羅蘭驚慌失措的模樣,大概能笑他一整年。

豐塞卡之家。

這棟建築的名字。

招待羅蘭和費南德斯的女人名叫吉爾絲·豐塞卡。

一切都很清楚了。

她有著一頭不該在此地神聖燦爛的金髮,蜿蜒垂過同樣神聖的兩側。眉毛很細,褐色的眼睛又大又亮,配合稍圓的鼻頭和上翹的唇瓣,總給人一種等待親吻的錯覺。

她沒有其他伎女那樣值得再三討論的曲線,也頗有自知之明地避開了需要袒露才顯現美麗的款式。

當進門時,她率先除去了軟鞋,赤足踏在地毯上,裙褶蓋住熟荔色的趾甲。

然後,手指摩挲了幾下費南德斯的大衣。

“正在下雨,德溫森。”

沒有露出被探望的欣喜,反而溫柔責怪起來。快步進屋,生熱了幾分火焰,從床沿揭下兩張薄毯,分別遞給費南德斯和羅蘭。

就好像和羅蘭早就認識。

“我的朋友,羅蘭·柯林斯。”

費南德斯親吻了她,介紹道。

“當然,柯林斯先生。我常聽德溫森說起您的事蹟,幾乎要把您誇到天上去了。”

她不像個訓練有素的僕人,悠閒的更像一個真正的情人,把早已準備好的酒水添滿後,人也自顧尋了個角落——角落裡的那架鋼琴。

和羅蘭在伊萊特藝術協會里聽到的那些沒太大區別。

至少他本人分不出高下。

“怎麼樣,”費南德斯發現羅蘭驚訝,不免得意:“鄉下小子。”

羅蘭默默從茶几的小竹框裡捏了一根還熱的薯條放進嘴裡:“你沒告訴我,你找了個‘母親’…”

母親不是指年齡,而是身份。

“別用你那下流粗俗的腦子揣測我和吉爾絲的關係。”

費南德斯撇嘴:“她是個不錯的女人,不像其他滿口謊言的。如果你接觸過就知道,她和別人不一樣…”

羅蘭認為每個人都和其他人不一樣。

這並不能算‘優點’。

“所以,你每次到這兒來,就是探索她到底和其他人有多不一樣?”

費南德斯嘿嘿笑了兩下,壓低聲音:“只有成為男人才懂。吉爾絲有幾個妹妹,你打不打算——”

“我沒有錢,費南德斯。”

“我請客。”

“我不是男人,費南德斯。”

費南德斯:……

“別這麼掃興,”隊長揉了揉發紅的鼻頭,神神秘秘地告訴羅蘭:“我從來不用花一個子兒。”

因為他的原因,豐塞卡之家從不向那些黑皮禿鷲繳稅。

也沒有一個警察敢闖進來,說‘不給錢就用其他地方補償’——有過這樣不長眼的,後來他們不長牙。

“感謝你為臭名昭著的焚燒者們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不客氣。”

當然。

這裡有費南德斯的功勞,但也有豐塞卡之家的原因。

那些主題妓院才是警察們的真正目標:客人眾多,每位母親‘養育’女兒的年齡也差距甚大——除了一些絕對不會染病的熱門主題外,為了乾淨,母親們還會提供年齡更小的全新貨物給那些兜裡有錢的紳士們。

在證實後,用氯仿麻醉劑讓整個過程不再痛苦——或掙扎。

只要三到五鎊。

豐塞卡之家並不。這兒的姑娘太少,展開業務也多是長期租賃,服務那些貴族或小有地位的政客,警察們本就不願招惹這些開口藝術閉口民生的‘智慧女性’——

現在,她們的母親找了個執行官做情人。

徹徹底底不必來了。“最近少和那些書店摻和,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什麼——如果你有朋友經營書店,就離他遠一點。”

費南德斯忽然提了一句。

“報紙上的。你清楚發生什麼了,對吧?”

“一個瀆神者。”羅蘭喝了一口,濃烈的酒液在舌尖上燃燒。

“哦,你認為他瀆神了,”費南德斯笑了笑,話裡多了一絲考教:“你不好奇,審判庭為什麼對此保持沉默嗎?”

“我們不是‘投靠’女王了嗎?”羅蘭一臉詫異:“顯然,‘並非神創’這件事,對我們的陛下更有好處。”

費南德斯的表情和羅蘭一樣驚訝。

就像看見了一個長著三個*子的女人。

“你最近是不是偷偷學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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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

他調笑了幾句,聲調忽又有些陰鬱:“那麼,你認為,他說的有道理嗎?”

“那個達爾文先生?”

“嗯。”

“這不是一個虔誠教徒、王座下的利刃該問出的問題,費南德斯。”

“只是假設,假設,”費南德斯往後靠了靠,注視著不遠處專心演奏的女人:“假設他說的是真的…恩者在上,那也太不可思議了…”

人怎麼能和其他動物一樣呢?

他們生來高等,絕不該、也不能和豬狗牛羊一樣有過卑賤掙扎的時期。

費南德斯沒有想從羅蘭這兒得到什麼真正的答案,只是這本近期冒出來的書,教太多人心煩意亂——說起來,有個好笑的事。

在所有冠神教派中,唯聖十字大肆宣揚‘神創’,並在教義中註明了這一點。

‘進化論’造出的激烈衝突並不難以預見。

但還有個教派,也在表達不滿。

“你絕對猜不到,”費南德斯挑了挑眉毛:“「大漩渦」。有個大漩渦的儀式者,昨夜砸碎了一家書店,連帶書店的老闆。當監察局的人趕到時,廢墟里長滿了藤蔓…”

大漩渦?

“他們更該支援才對?”羅蘭不解。大漩渦比任何教派都要貼近自然。雖然其中樹母和獸牙對‘自然’與‘生命’的理解有些小小的分歧,總體來說,他們一貫論調都是:

萬物平等。

不是嗎?

哪怕一方親自動手展現平等,而另一方則用漠視。

“他們沒法接受,羅蘭,那些虛偽的植物腦袋可沒法接受,”費南德斯將酒液一飲而盡,沉聲諷道:“萬物自我之下平等,羅蘭。我早就說過,當你過多接觸這些人,就知道他們有多虛偽了…”

“自我之下才平等,可倘若要讓我參與這場‘平等’…”

“怎麼可能?”

就像費南德斯一樣,像從小聆聽伊甸經長大的市民們一樣。

這些貼近自然的人更加厭惡甚至憎恨這本書的著作者——因為一旦他廣泛傳播(實際上已經是了),就會讓大漩渦的其中一條教義顯得格外幽默:

我們是伊芙的長子,要平等對待兄弟姐妹的皮囊與靈魂。

那些居高臨下的‘幫助’與‘傳教’,在這本幾乎顛覆傳統生物學觀念的書籍出現後,盡數化成嘲笑折返而來。

現在,你們真正平等了。

“有些大漩渦的積極分子…我是說,樹母派系的,他們甚至比教會的牧師還要憤怒。”

羅蘭輕輕點頭。

可以理解。

對於信奉萬物之父的、篤信‘神創’的人來說,不必精細研讀就可以全盤否定:由始至終,人類都是萬物之父所創造的。就像太陽,月亮,大地,天空,山巒與海洋…

我們和動物同源?

在憤怒之前,首先是譏笑。

大漩渦就不同了。

就像費南德斯所言:自我之下才平等。

伊芙的長子…

總該比任何生物都要特殊——現在,我們和牛羊野狗差不多?

“我聽說,研究院裡的老傢伙們已經打過好幾次架了…”

費南德斯想起那畫面就忍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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