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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679 求知與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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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包、黃油星星餅,煮浪蕩的咖啡,攔不住人發醉的威士忌。

德洛茲·豐塞卡,以及她的姐姐吉爾絲·豐塞卡。

並非標準式的男女之間的親密,一位資深的執行官也不會缺少這方面的親密——當羅蘭切身體驗到,才明白費南德斯需要的是什麼。

才明白吉爾絲·豐塞卡究竟提供了什麼。

一個家庭。

一座為他亮起燭光的避風港。

一個永遠響應唿喚的人。

不算風度翩翩、也有別於上流社會審美的先生用他那過於粗狂的嗓音講話,用快要趕上房梁粗細的胳膊攬著懷裡的女人。

他們就像真正的夫妻一樣,一個喋喋不休地說著女人不感興趣的話題,一個則不必偽裝出崇拜,只時不時‘嗯’上一聲,坦然地對那些聽起來顯而易見、自己卻怎麼也弄不明白的問題發問。

然後。

丈夫就會憨笑幾聲,耐著性子重頭解釋。

壁爐裡的火焰穩定的為屋室提供著溫暖,此時此刻,應該有個穿著繡滿兔子或星星睡袍的姑娘,揉著惺忪的睡眼從臥室裡走出來,向父親和母親告狀,說弟弟偷了她的玩偶,還在她枕頭下塞臭襪子。

這種溫馨的環境並非一廂情願,要有兩個敞開心扉的靈魂。

就像窮人不明白那些上流人物為什麼會花好些錢,只為了喝一杯酒,談一陣藝術。上流社會的先生們也不明白,這些洗不乾淨泥巴的人,精神世界為何如此貧瘠——

羅蘭心情不錯。

因為他再一次前進,再一次加深了對費南德斯·德溫森的瞭解。

自己這位隊長…

可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無所畏懼’,也並非什麼都不在乎。

“他們像一家人。”

德洛茲注視著姐姐的笑容,未經偽裝過的。

“雖然,我並不喜歡你的朋友。”

“確切的說,是我的隊長,豐塞卡小姐,”羅蘭沒有繼續選擇威士忌(一身酒味回家容易捱罵),挑中了一杯德洛茲親手泡的咖啡,“我的上司。”

“你可以叫我德洛茲。”

女孩美目流轉,在德溫森和羅蘭身上來回打轉。

“比起他,你更像隊長。”

她認為費南德斯·德溫森實在誇張。經常像個靈魂一樣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自己的姐姐偶爾深夜對著鏡子傻笑,還能因為誰?

這一行,愛上客人的太多了。

真真正正的,所謂‘嫁給了貴族’的傳說——究竟有幾個?

她並不介意姐姐幹這行,也不介意她非要自己幹這行。兩個相依為命的女人想要在這座荒誕的大都市裡生存,必然要付出一些常見的、每個人都在付出的艱辛。

她只是認為,吉爾絲·豐塞卡不該花掉自己最寶貴的感情,同時,也不該只接待這一個人。

但她現在有點理解了。

費南德斯·德溫森,這個粗魯、無知愚昧的男人,給姐姐提供了一個夢幻的故事。

“他是個好人嗎?”

“誰?”

“你的上司。”

“我認為,他是我見過最好的人之一。”

“…好人通常沒什麼錢,也沒什麼好運氣。”

“顯然你見過的人太少。我的隊長就是其中最特殊的,有錢、有運氣,並且長壽的好人。”

德洛茲笑了。她缺少花街裡行業從事者們共同的嫵媚,也少了那吸引特殊癖好者的純淨稚嫩。她比勃朗特更加像一名教師,眉目裡閃爍的永遠不會是誘惑,而是數不盡的疑問和答案。

“這讓我想起自己的回答,柯林斯先生。在我上學期間,有人用這樣的話侮辱我,侮辱我的姐姐——她們說,伎女通常沒什麼道德,並且貪婪無恥,下流的還不如碼頭上的搬貨工。”

“至少工人清楚,僱傭期間,自己只有一個主人。”

羅蘭看她那亂糟糟隨手盤的金髮,斜挑的眼,留下了些印記的鼻樑:“你是怎麼回擊的?”

“回擊。我喜歡這個詞。”

德洛茲微微揚起下巴。

這讓羅蘭想到了他的小飛賊。

“我告訴她們,我和我的姐姐從小就過著違背恩者和聖十字教義與戒律的生活,就像千千萬萬倫敦城的婦女們一樣。但我來到女王學院,應女王、以及各位有知的紳士們的唿籲,掌握知識,識字、算數,不正為脫離那悲慘、陰暗、痛苦邪惡的生活嗎?”

“如果你們諷刺我,試圖阻止我,就等於不認可紳士們的想法,違抗女王的命令。”

“你們真正要對抗的不是我,應該連結其他‘淑女’,統統到白金漢宮前,高舉一張寫著‘你錯了’的牌子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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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洛茲和蘿絲還是有相似之處的。

前者嘴巴靈巧,後者手指靈活。

這是羅蘭見過的,最能說的一個姑娘了。

“…之後,她們就再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和我對抗。淑女?能到女王學院學習的姑娘哪有淑女。人們總是這樣,一旦聚群,就會下意識在其中挑選一個最好欺負的,成為所有人共同的溺盆。”

德洛茲勾了勾嘴角:“絕不會是我,她們找錯人了。”

羅蘭沒辦法不為她輕輕鼓掌。

這嬌弱小巧的身體裡擁有一般人沒有的力量和智慧。

“但我想,之後不會有人和你說話了,對不對?”

德洛茲頓了頓。

“…的確如此,柯林斯先生。”

“但智者不與愚人為伍。”

“我能有機會到學院,是為了學習寶貴的知識,為了不讓人用看動物一樣的眼光看我。為了讓我的姐姐不受金錢和謊言的欺騙,為了能知曉世界運轉方式,以及他們做了什麼,為什麼這樣做。”

“我不想被那些整天追求自己買不起的香水和長裙的人裹挾著,參與她們那些所謂高階、實則只是模仿上流社會的劣質聚會。”

“那對我沒什麼用處。”

德洛茲一如夜裡泰晤士河上的燈火般清醒明亮。

她不足夠耀眼,但若你親近母親河,等到夜晚,就再也無法忽視她了。

“我不如你,德洛茲小姐。我對知識的渴望,靈魂中的生命力,瞬息間將言語排列成刀鋒的靈活頭腦——你比我見過的許多人都要聰明,德洛茲小姐。”

羅蘭的話讓德洛茲有些驚訝。

她聽過不少稱讚。同學的,導師的,姐姐的,其他姑姑或她們客人的——但沒有一個人用‘我不如你’來開頭。

這太損害自己的尊嚴。

尤其對一位紳士來說,不如女人無疑等同當面將用過的羊腸甩在臉上。

再懦弱的人也不會對其他人辯解說那是鼻涕。

他應該揮拳。

“…謙遜是通向真理的鑰匙。柯林斯先生,您身上同樣擁有別人一生難覓的品質。”

德洛茲靜靜凝視著那張難忘的臉。

因為眼睛一見鍾情的,現在開始由耳朵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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