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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680 閃躲與邪惡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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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洛茲小姐是個健談的人。尤其聊到科學方面,這股新興浪潮顯然也沖刷著一個靜立於命運岔口的姑娘。她滔滔不絕,對羅蘭講了許多學院裡的見聞,那些不到十歲的姑娘,那些快要成年的姑娘,她們鬧出的笑話,或嚴厲或幽默的導師們,全女學院的好處與壞處,時常來學院門口熘達的、隔壁切滕漢姆學院的壞小子們…

她健談,並且還試圖給羅蘭介紹她導師研究的專案,在科學與神學之間,啄木鳥一樣不停‘咚咚咚’的敲著羅蘭的耳朵。

一些‘離經叛道’的想法,在她啄透羅蘭的溫和後,自然而然的流了出來。

譬如時下最熱的話題。

“您是怎麼看的,柯林斯先生。那位達爾文,及他嘔心瀝血的著作。”

“你是要問我,人類來自哪兒。”

“我想問,但恐怕誰也弄不清這個問題。我買了那先生的書,可沒來及看完。”

德洛茲說。

“雖然我個人敢篤定,這是本劃時代的巨著。”

她是贊同派。

認為正如達爾文所言,生物是從簡單到複雜、從低階到高階慢慢發展起來的——只有懶惰的、無法轉動腦筋的人才會把這精妙絕倫的過程一股腦推給所謂的‘神靈’。

它們不是。

一切都是自然界內部鬥爭的結果。

“您不覺得,倫敦城裡的窮人和富人,正符合那先生的說法嗎?”

德洛茲興致勃勃,談起學術,就像圈子裡的貴婦私下談起年輕人永不知曉疲憊的腰。

“‘生存資源有限,因此,生物個體之間、物種之間,必然會發生激烈的競爭。而這種生存鬥爭,即是生物進化的動力’——您瞧,窮人得了機會,苦心經營,成為富人…”

“自此,變成‘另一種動物’,是不是奇妙極了?”

這種說法實在刻薄,德洛茲卻認為,刻薄了點,但難道不正確嗎?

“幾乎是兩種動物,柯林斯先生。假如您真正見過…”

她說的沒錯。

“照你的說法,人類的‘進化過程’可要比其他動物的都要艱難殘忍了。”

德洛茲點頭:“智慧越高,能想到的壞主意就越多。”

她一說完,又有些忐忑:

“您不會怪罪我‘瀆神’,是嗎?”

羅蘭搖頭:“恩者可遠比你我想象的寬容。”

“是啊,至少比那些牧師寬容。”德洛茲偷瞥他,在心裡補了一句:也比傳聞中的執行官要寬容。

他們聊的還算愉快,尤其是德洛茲小姐的‘知識’。羅蘭看的出來,她和蘿絲不同在於,她發自內心渴望知識,竭全力在尋找這些神奇的、能讓人開闊眼界的東西。

她熱愛思考,就像蘿絲熱愛盜竊一樣。

這學者似的氣質良好彌補了她身上某種對於花街來說的‘不足’,很長一段時間裡,與其說交談,不如說她沉浸在自己的表達欲中——吉爾絲十分擔心德溫森的朋友發火,擔心自己妹妹的‘毛病’惹怒一個不耐煩的火焰使者。

羅蘭倒聽的津津有味。

他們彼此留了通訊方式。

當然還是泰勒家的。

——不知不覺中,蘭道夫·泰勒先生結交了許多自己素未謀面的朋友。

當午夜即將來臨,德溫森和羅蘭也起身告辭。

他原本該留下,可想到要羅蘭一人乘車,還是忍著火熱,挪動屁股,失望地和自己的情人吻別:兩人的親密舉動讓德洛茲有些彆扭。

“我還以為你會留下。”

“本來這麼打算。”

離開「豐塞卡之家」,到了街上。

羅蘭深深吸了口城裡腥臊的臭氣,在安靜的大街上展了展僵硬的胳膊。

“你沒有考慮過,將豐塞卡女士接回家住?”

羅蘭不會提‘結婚’,他們之前聊的夠多,沒必要再講笑話。

“羅蘭。”

費南德斯給自己扣上帽子,緊了緊袖口。

“到巴西爾登查案要小心。記得帶上克拉託弗。”

他轉過身,看向肩披月紗的年輕人。“晚安。”

…………

……

前往巴西爾登前,泰勒家的聽差送來了一封信。

信裡是蘭道夫手寫的一句話:

「你的信。」

信裡有信。

第二封信壓著火漆,裡面的回復更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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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直到他想起幾日前在泰勒家,給魯伯特·貝內文託寫了什麼。

第二天清晨,羅蘭乘車抵達了約定的地點。

仙德爾早早等在那兒了。

她穿了條紅黑相間的格子裙,雪白頸項間掛了一條櫻桃色的項鍊。兜住灰髮的波奈特上縫著小玫瑰,撐著一柄樹枝紋的草莓色陽傘。

像該被永遠留在畫布上的角色。

“仙德爾小姐可真美。”

哈莉妲輕聲感嘆。

她認為柯林斯先生身邊,最漂亮的女性就是仙德爾·克拉託弗(雖然本人很可怕),其次才是蘿絲。

“是啊,她確實無與倫比。”

下了馬車。

哈莉妲很有眼色地接過陽傘和仙德爾小臂上掛著的條狀挎包,只小聲問候了一句,便退到自己主人身後,半句話都不多說。

仙德爾很滿意。

看打扮也知道,她今天心情不錯。

安切爾先生租住的房子不遠,兩個人等了不到三分鐘,風塵僕僕的老先生就趕了過來——他遲到有原因。

“咖啡,先生,小姐,哦,還有這位——”

“她叫哈莉妲。”

一輛長租的馬車配車伕(順序沒錯)將帶著他們駛離倫敦,前往埃塞克斯郡。

路上,老安切爾詳細給三人補充了當天俱樂部中來不及說的。

一些小約翰身上發生的怪事。

“…他是個好小夥,在切滕漢姆上學。半個月?大概,我應該能記得,是半個月前。他跌跌撞撞進了門,整個人臉色不怎麼好——我妻子說,他當天沒吃太多,草草上了樓。”

“哦,他還問僕人,家裡有沒有樂器…”

老安切爾還不算太蠢,當事情發生後,就立刻召集了僕人與妻子,將所有發生在兒子身上的怪事通通記了下來。

“還有血。”

提到這個詞,他就像只躁動的動物,整個人忽地緊張起來。

“…我發誓,有僕人在他房門口聞見了鮮血的氣味…那恐怕是羊血。”

“你怎麼能確定?”

老安切爾搓了搓胳膊:“小姐,我們住在鄉下。”

仙德爾挽住羅蘭的胳膊,把頭稍稍側放到他的肩膀上。

“羊血。”

她輕唸了一聲。

“每一個用到羊血的儀式都足夠邪惡,安切爾先生,您的兒子恐怕幹了一件足夠讓他化為灰燼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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