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每個人都要理解彼此的一些小癖好——哪怕它看起來實在奇怪，且難以被常人接受。

是的。

羅蘭就是這樣解釋，以避免自己被一頭憤怒的蛋糕撞倒後咬爛肩膀。

大概成功了一半。

沒有被撞倒。

“你為什麼不幫我。”

等心滿意足的鱷魚小姐離開後，主人開始責怪女僕沒有上前阻攔。

說實話。

哈莉妲當時考慮的是，如果自己這樣對待柯林斯先生，他會不會生氣。

也許…

和蘿絲小姐一樣？

除打鬧之外。

除了這些。

他們之間還幹了什麼，有些哈莉妲無法詳細描述。

比如到了雪萊家，到了蘿絲單獨的小樓，她拉著羅蘭跑到盥洗室去，還讓自己等在房間裡——哈莉妲不認為一位淑女和紳士，會去盥洗室談論音樂和文學。

而但凡是人，就有好奇心。

所以她…

遵從了自己的心聲。

哈莉妲原本就在馬戲團長大，和各式各樣的人學了各式各樣的本事。再加上成為儀式者後，對於身體有了更強的掌控力——她能像貓一樣，悄無聲息地穿過長廊…

來到盥洗室的門外。

伏下身。

從門下的縫隙裡…

——她想過，假如此時有僕人經過，發現她撅著屁股偷窺，恐怕就再也沒法做柯林斯先生的僕人了。

但她還是這麼幹了。

然後，就發現了一個大秘密。

什麼秘寶她不清楚。

反正大秘密是存在的。

蘿絲小姐和柯林斯先生…

原來…

她原以為只停留在情感上的。

“你在想什麼？”

耳畔突然想起的聲音嚇了她一汪。

第二天正午。

羅蘭帶著哈莉妲站在切滕漢姆不遠處的一家糖果店前——由於蘿絲‘身體不適’，懶洋洋的不起床，只有羅蘭帶著哈莉妲出門。

“…沒什麼，先生。”

“昨晚沒睡好？我看你今天要洗的東西不少，是不是挨雅姆的罵了？”

女僕抿抿唇，躲著主人的視線。

“…沒什麼，先生。”

她又心虛地重複了一遍。

她比羅蘭要醒的早，特別是今天。

當端著木盆下樓，打算偷偷摸摸洗乾淨時，卻遇上了正準備早餐的雅姆。

‘讓我來吧，哈莉妲。等有了房子，你真正開始服侍羅蘭，我可就不再幫忙了…’

然後。

吃早餐。

對著壁爐發上半個小時呆。

她實在忘不了臨走前，雅姆看自己那意味深長的眼神——顯然，她已經洗過她的衣服了。

至少翻動過。

“先生，我們應該夜裡來。”

哈莉妲捏了捏指頭，岔開話題：“夜裡才能…”

“我們今天不用進去。”

羅蘭帶她找了個靠近學院的鋪子，繞過桌椅，到巷子裡，靠著牆等待。

不過二十分鐘。

就有人從牆後翻出來了。

穿著灰撲撲呢外套的男孩最先落地，左右觀察一番後，才朝牆後小聲喊道：

“快一點！”

於是。

接二連三的男孩翻了出來。其中一個，就是他昨日曾見的，在托馬斯·哈維背後起鬨的男孩。

對方大概也算個小頭目，接過發來的菸捲，插著兜，任另一個給自己點上，然後，深深吞了一口。

熟練的彷彿煙齡要比年齡大。

“…生意怎麼樣。”

他夾著菸捲，用小拇指撓了撓鬢髮：“哈維可說了，你們都有分成，最好當成真正的生意幹…”

幾個男孩中，有人面露喜色，有人則憂心忡忡。

“十五顆。”

其中一個說道：“都是新來的學生。”

接下來，另一個也報出了不小的數字。

夾菸捲的唔了一聲，如同收租子的土地主人面對耕農一樣，抬起胳膊，掌心向上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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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枚面值不同的硬幣就這樣到手了。

他根據數量一一清點後，又從裡面挑出幾枚最小的，分給兩個最有售賣天賦的男孩。

然後。

開始教育另一批懶惰、不肯耕地的。

“…我聽人說，這東西會成癮。”有個似乎不大服氣，頂了一句。

“成癮？難道你父親找情人不成癮，還是，你的母親找情人不上癮？酒水、菸草、槌球、花街、賽馬、撲克，照你的說法，難道我們什麼都不幹了？”

小頭目咄咄逼人，歪斜著叉腰，有三分像土地主人，七份像他那得了疝氣的父親，剩下九十分統統都在竭盡全力的唿喚左勾拳。

“行了，難道非要我逼你？等著瞧吧，等到你要花錢向我們買，就不是現在的價錢了。”

參與售賣的人可以用更低廉的價格購買‘珍珠’——

當然，他們不管這東西叫珍珠。

是‘金提琴’。

這種流通在學生中的‘解壓’小玩意，最近極其熱門。

源頭就是托馬斯·哈維。

或者說，那位在安切爾家享受人生中最後快活日子的約翰·安切爾。

據說，已經有從事‘藝術’的成年人到處打聽了。

這東西不僅能讓人快活，還能讓人看見萬物之父。

總之，但凡用了，自己的皮囊和靈魂，總有一個能上天堂。

就像捐給教會的金鎊一樣。

“…我會讓哈維先生聯絡。你們只負責學院…週末的沙龍不能出錯，知道嗎？到時候，會來不少大人物，比你們父親還大的大人物。”

小頭目嚴肅叮囑著幾個男孩，又看向年紀最大的那一個。

他們使用的，就是他父親的房產。

羅蘭注意到，這些男孩臉上都泛著一種不自然的紅暈。脖頸蒼白，血管鼓著，有幾個還戴了‘耳罩’——這意味有些東西快要藏不住了。

“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審判庭。”

羅蘭輕聲說道。

“是，先生，”哈莉妲應了一聲，又問：“可蘿絲小姐…”

要審判庭介入，必須有個邪教搞出大亂子來。

哈莉妲認為，只一晚時間對於蘿絲來說有些緊迫了，她可以幫忙。

“不，你最好和我待在一起。”

羅蘭搖了搖頭。

“蘿絲有辦法弄出更大的動靜，我們已經商量好了。”

你們…

什麼時候商量的？

在盥洗室裡？

可那時候蘿絲小姐又沒法講話…

哈莉妲欲言又止，意識到她已經不能再讓瓊斯女士發現‘不正常’後，趕忙強迫自己去想其他的事——比如那些男孩的耳罩，衣服和皮鞋。

“你今天有點不對勁，哈莉妲。”

羅蘭抱著手臂，關切地看過來：“也許我該催一催蘭道夫？”

哈莉妲張了張嘴。

不。

只是…

一點點。

她強忍著攙扶時自手腕擴散的熱意，微微抬起下巴，用它指了指不遠處談論‘好生意’的年輕男孩們。

她表情冷漠極了，語氣也輕蔑極了：

“我快要忍不住替您教訓這些下流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