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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716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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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格爾號將停靠紐基。兩天後起航,沿海岸而下,用三天抵達倫敦東部泰晤士河北岸的皇家碼頭群。

所以,在航船抵達的兩個禮拜前,費南德斯就要帶著羅蘭和仙德爾出發紐基了。

哦。

還有刀刃。

這位講下流笑話水平超高的女士。

啟程清晨。

當溼漉漉的薄霧從橡樹林裡滲出來,有人扣好了最後一枚黃銅鹿角扣。

刀刃女士到的很早。

針腳縝密的駝色獵裝顯然出自精工良匠之手,每一寸設計都將帝國刑具美學轉化成為雕刻風姿的利器——她在旅行的便裙與獵裝之間選擇了後者,同時,還配了一雙同樣顏色的鹿皮手套。

她穿著雙顏色相近的長靴,浪蕩的褐發未盤束後垂墜,一臉生人勿進的表情立在約定好的路口。

當遠遠瞧見馬車玻璃後的羅蘭,冰層瞬間融化。

“我沒等太久。”

不等羅蘭從馬車廂裡下來,她就替人開啟了門,話先送了進去。

“我還沒問。”

“貼心的淑女不會先等男人問,”她等羅蘭落地,又退後半步,一臉驚喜地上下打量他,“如果我年輕十歲,就要主動追求你。可惜,可惜我太老,享受不了和你這樣人兒的感情了…”

“只剩肉yu。”

羅蘭已經習慣了。

“費南德斯還沒來嗎?”

提到其他人,刀刃笑容漸失,撣了撣左肩,略過銅鑄扣飾,臉色平淡:“大概剛從床上爬起來…花街的床上。”

清晨的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煤灰與糞便臭味。

送奶工的鐵皮桶在車裡嘩啦嘩啦搖晃著,撞得叮噹作響。

羅蘭能看到舉著長杆的敲窗人穿過迷霧,從一間房到另一間房——成群結隊的軟呢帽先生們勾肩搭背,吐著痰,講著下流笑話,一路走一路吐菸圈。

這些對酵母過敏的人怎麼也長不胖。

“來一根嗎?”

刀刃捏了捏煙盒。

“不,我不抽菸。”

“雪茄,還是菸斗?”

“雪茄。”

“哦,我還是比較喜歡抽菸斗的紳士,”女人給自己點上一根,就著不算太冷的空氣在肺裡漱了一圈,痛痛快快地吐出來:“赫勒就抽菸鬥。”

一張畫著女王側顏的舊晨報落在泥坑裡,她臉上有被車輪碾過的痕跡。

“雪萊家的菸斗。”

她三兩下抽完捲菸,又敲出第二支點上。

“我還以為,你得和克拉託弗一道。”

“仙德爾?我們不住在一起。”

“我沒說你們住在一起,”刀刃白了羅蘭一眼:“我是說,你們只睡在一起。伊妮德·茱提亞顯然滿足不了男人的征服和佔有欲,仙德爾·克拉託弗倒不錯…”

羅蘭深以為然:“就是死亡率高了點。”

刀刃大笑:“我看得出來,她不是一星半點的喜歡你。她恨不得把眼睛剜出來裝到你兜裡。”

說罷,撞了撞羅蘭肩。

“…被‘聖女’盯上的滋味怎麼樣?”

羅蘭嗅了嗅吹過臉頰的刺鼻菸霧,食指、中指、無名指和尾指依次翹起又落下,敲打包銀的鳥嘴杖柄:“我一直不太瞭解,費南德斯也沒有和我詳細解釋過,女士——聖女究竟意味著什麼?”

刀刃沉聲解釋:“意味著聖潔、神聖的女人。”

羅蘭:……

她似乎和某些女人有同樣的癖好,酷愛看羅蘭做出這樣的表情。

“哈…是‘獻給神靈’的意思,柯林斯。”

她用嘴角夾著菸捲,視線在那些勞工髮油的毛邊外套上掃過。

“教會里的一種‘儀式’,只要最聖潔、虔誠的女性來完成。”

羅蘭看著她的側臉,問那是什麼儀式。

“一種能夠溝通神靈的儀式,”女人也看了過來,朝他擠了下眼睛:“需要有足夠的‘奉獻’與‘犧牲’精神——具體我可不清楚,並且我敢打賭,仙德爾·克拉託弗也一樣。”奉獻與犧牲…

死亡?

「或者比死亡更可怕。」

羅蘭垂眸。

“所以,您的道路和聖十字有關?”

“哦,我還以為費南德斯和你說了,”刀刃聳聳肩,彈飛菸捲後,又敲出第三支:“你可以猜猜…打個賭?”

怎麼又打賭。

“每個人都有點小愛好。為了面對這無聊痛苦的生活…的小愛好。我不喜歡撲克牌,但對賽馬和其他更直接的賭博感興趣…十鎊,怎麼樣?我猜你會輸。”

她誘惑似的朝羅蘭挑了挑眉毛,從獵裝的前兜裡翻出兩枚五鎊硬幣在手裡拋上拋下。

“喏,就在聖十字裡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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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焰,聖徒,沉思者,工匠。

四選一?

“您不會是聖焰,也不會是沉思者。”

刀刃拉了拉肩胛骨,伸了個懶腰:“我可不會給你任何提示。”

羅蘭想了想。

“聖徒。”

他說。

“您和仙德爾是同一條道路。”

女人這回真有些驚訝了。

“完全正確,柯林斯。你有個能救命的好腦子——但我還是要問,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見過的每一個「聖徒」都不大正常。

加里·克拉託弗,仙德爾·克拉託弗,以及,你。

“因為我見過的每一個「聖徒」都足夠優秀,異於常人的優秀。”

“怪不得你被分給費南德斯,”刀刃勾了勾嘴角:“你們這小隊都夠有學問的,尤其是嘴巴。”

她挪動長靴,往羅蘭身邊湊了湊,聲音低啞: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知道。或許連我大腿內側的胎記都清楚…是不是?在我心裡打井的小可愛…”

又一輛馬車停在了路邊。

費南德斯風塵僕僕地趕來,臉上還有沒洗淨的疲意。

“在聊什麼?”

“聊我的胎記。”

費南德斯:……

他看刀刃把兩枚硬幣塞進羅蘭的衣兜裡,一臉狐疑地看了羅蘭幾秒,旋即沉聲警告:

“你最好別在審判庭一而再、再而三地搞這種事,小子。”

羅蘭:……

刀刃咂了咂嘴:“你對我們的感情有意見?”

費南德斯又盯著他們看了半晌。

卻一反常態的沒再吭聲。

幾分鐘後。

仙德爾也到了。

她和一身獵裝的刀刃不同。

便捷的湖色軟裙與三角皮挎包,頭上還戴了頂盤著白鼬標本的寬沿帽(你永遠弄不清楚女人的心思,在這個時代,也弄不清楚她們每一次約會時帽子上有什麼。)

“日安,三位。”

彷彿要到遠郊野餐的精緻姑娘邁下臺階,微微屈膝。

“在聊什麼?”

刀刃斜了斜唇:“我的胎記。”

仙德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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