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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743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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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鬼…!”東倒西歪的大副頂著門,抓著鐵把手。

臺板上氣壓計的汞柱早跌得無影無蹤。

水手盯著看,頭也不回地嚷道:“這東西慫的比伎院裡的耗子還快——”

“野狗*的——現在看那玩意還有用嗎?!”大副尋了個安穩的空擋,一把推開門,鑽進更深的狹窄臥室。

這裝不了三兩個人的地方,他們的船長,刻薄、精準、永遠專業的菲茨·羅伊先生,正面朝牆壁跪著。

他面前點了根蠟燭,晃來晃去的熄了火,又拿隨身攜帶的小刀割破手指——

房間裡到處都是用鮮血塗抹的‘十字’。

驚悚至極。

“菲茨·羅伊!”

大副沒法鬆開手去抓他——否則下一秒他就要被從屋裡甩出去,不知撞多少下。

“船長!”

菲茨·羅伊雙手合十,默默垂著腦袋。

他跪好後,把自己卡在一個絕佳的位置,在船徹底翻過來之前,絕不會被海浪掀倒。

“…這是神罰,帕洛斯。”

大副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神罰?

罰誰?

這是他媽的海嘯!

“我們在海上這些年,你見過沒有徵兆的海嘯嗎?”

菲茨·羅伊聲音淡淡。

他是個虔信徒,虔誠,忠實,誠懇。他篤信萬物之父創造了世界,當然也清楚是什麼引來了這場‘奇蹟’般、無法教凡人察覺的災難。

確切地說,是‘誰’。

“查爾斯·羅伯特·達爾文。”

菲茨·羅伊像鵝一樣輕輕晃動腦袋,舒展氣管。

似乎有條無形的絞索勒著他。

“我就知道…”

“如此瀆神之舉,早晚會惹來父神怒火…”

“你瞧。”

“神罰來了…它來了…”

大副知道菲茨·羅伊有信仰,堅定的信仰。不像他,原本信萬物之父,休息日時常到教會。可後來結識個信他教的好友,聽說了那‘赤足純淨的少女’——喧囂繁忙之女…

然後他就改信了。

他不虔誠,心裡清楚。

菲茨·羅伊不同。

“…你不能像個傻乎乎的燭臺一樣…菲茨,我們需要你…快!時間不多了!”

他大聲喊著,向裡探身,要用手去捉他。

這時。

菲茨·羅伊緩緩轉了過來。

臉上如同艙室的板壁一樣,寫滿了血淋淋的絕望。

“聽著,菲茨。如果你真虔誠,就不該接受這一趟長活,對不對?現在,快滾出來!也許我們還有機會——”大副帕洛斯試圖說服他。

只換來一張苦澀的笑臉。

“我以為不會…給的又多…”

他磕磕絆絆,像是對自己,又像對艙壁那些血十字背後的神靈發出懺悔。

“離開…出去!快出去!帕洛斯!我要向父神禱告!祂赦免我的罪,沒準我就能上天堂——比你們這些不虔誠的人走的都遠、都快!我這樣的,絕不會下地獄…”

“我得懺悔…都是那達爾文的錯…我其實阻止他許多次了…我罪名不大…不會太大…”

帕洛斯盯著他看了半晌,狠狠朝他吐了口唾沫,手腕用勁,把自己重新甩了出去。

海面已經快要凹陷成一個巨大的漏斗。

整艘船自上向右傾斜成一個三十歲男人的嘆息——大副摸出幾枚硬幣,塞進褲襠裡。

某種安撫海洋之神的小把戲。

如果真有海洋之神。

“外面——怎——麼樣——了?!”

他邊喊著邊鬆開手,任由自己順著船板滑落,撞在艙門上。

“壓艙石移位了!”

“所有的窗——緊閉!緊閉!”

“向更深處去!避免湍流和落差!小心落差!卡特!卡特在哪?!法克!誰把我——”

咔嚓。咚。

斷裂的桅杆旋轉著砸在帕洛斯的臉上。

聲音消失了。

……

水手們在傾斜的甲板上耗子一樣奔竄。

和羅蘭聊過許多趣事的年輕水手被巨蟒似的纜繩抽了個正著,落進浪花裡,眨眼就失了蹤跡。

費南德斯、赫雷斯與刀刃早早下去幫忙,還帶了幾支備用的曲柄。

羅蘭一手扯著仙德爾,另一隻手拉動帆繩——在接二連三的咔嚓聲後,僅剩的希望也隨斷裂聲徹底熄滅。

“砍斷副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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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手長當機立斷,從不知誰的後腰拔出彎刀,斜著狠狠噼了下去。

咚地一聲輕響。

浸透海水的層層麻繩比想象中的堅韌。

羅蘭單手摟起仙德爾的腰,斜著朝水手長奔去,朝沿途的水手大喊:“讓開!都讓開!”

“斧頭!去找把斧頭!讓女人滾!柯——”生死危機,水手長忘了羅蘭的名字,只嚷著讓他去找一把斧頭,把帶來災難的女人趕離甲板。

羅蘭徑直來到副桅杆前。

放下仙德爾。

向後拉了拉胳膊。

咔嚓——!

閃電如期而至。

亮如白晝的暴風雨中,刺槍一樣的手掌與閃電一同擊穿了阻礙!

咔嚓!

“*他*的聖童!我就知道你不是小白臉!”水手長照著羅蘭胸口錘了兩拳,掠過他後,向漩渦望了幾秒,轉過來吩咐:“朗姆酒!底倉有朗姆酒!去——不,他們是不是已經——下去了?!”

“去個人告訴他們!”

“陳釀!船長還有陳釀在——快去!”

“轉右滿舵!滿舵!滿——大副?!帕洛斯?!”

風暴中的雨點彷彿子彈一樣打在臉上,時而炸開的白光中摻雜著捲走生命的觸鬚般的黑浪。

電閃雷鳴。

數十英尺的禍難讓身負偉力的儀式者如凡人般渺小。

羅蘭已經察覺到不少木板在開裂。

這座移動的墓園即將抵達它的終點。

“仙德爾,我們恐怕得——仙德爾?!”

一個巨浪翻過來。羅蘭和仙德爾齊齊被卷離甲板,要往那傾斜的深淵漩渦裡去。

鬆垮的鏽欄發出刺耳的尖鳴。

嘎吱。

羅蘭單手吊著一端,另一隻手則抓著仙德爾。

狂風暴雨。

沒有人能注意到這端發生了什麼。

兩個人懸在船外隨風暴搖晃。

“羅蘭!”

海水打透了仙德爾的睡裙,長髮貼在臉上,像頂了頭灰撲撲的海藻…

「還挺可愛。」

-

那當然。

「你說為什麼,我好像開始習慣你這種作死性格了呢…」

-

為什麼?

「因為我沒有別的辦法!快想想怎麼上去蠢貨!!」

羅蘭咧了咧嘴,向上看那快要扯斷的鐵欄,又向下看被吹得像破布一樣的姑娘。

風暴足的遮住了一切喊聲。

‘它像蛋糕一樣鬆軟…’

羅蘭開啟靈魂的閘口,讓「秘」像洪流一樣傾洩。

很快,蓬鬆的側舷就被他輕而易舉地用靴尖踩了進去。

‘又像鋼鐵一樣堅硬。’

終於。

他固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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