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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782 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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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著絨毯的持槍者找了條椅子靠在欄杆前。它跪在上面,將槍膛架在鼓起的褪色鐵架邊緣:用來做支點移動槍口,追隨那架不緊不慢的馬車,鎖定那張讓人作嘔的笑臉——

壺型車廂裡的人對此毫不知情,還熱情的向四周圍揮手致意,嗔那些靈巧避過陽傘,落到她肩膀上的花瓣。

‘天佑女王!’

歡唿聲震耳欲聾。

持槍人低罵了句。

一隻眼睜,一隻眼閉。偌大的陽臺上堆滿它事先做好的準備:衣架、椅子和毯子,用來遮擋同樣水平方向的視線。

至於對面陽臺上歡唿的…

他們注意不到它。

整條街的視線都在樓下的鍍金馬車裡。

在那沐浴鮮花的女人身上。

“我並不建議你這麼幹。”

清冷的聲線筆直穿刺過熱烈的歡唿聲,把這蜃樓般的狂歡紮了個透風的窟窿眼。

於是。

冷風一瞬間灌了進來。

“尤蘭達小姐,我不建議你這麼幹。”

令人厭煩的聲音又響了一次。

尤蘭達默默轉動頭。

在她早掛好的‘布牆’後,反倚欄杆的男人正向後仰著,從微風拂過的毯子後露出半張臉——那枚金色的琥珀如同最璀璨的龍卵,忽明忽暗地唿吸著,靜靜凝視著她。

等待孵化出奇蹟。

他…

什麼時候來的。

什麼時候,在什麼人都沒能注意到的功夫,悄無聲息地躍上了陽臺。

或者。

他乾脆從正門踏入,像貓一樣墊著腳尖,每一步都如髮絲落地。

尤蘭達那雙斜挑的丹鳳眼失了即將殺人的銳利感——那麼一個剎那,竟從中浮現了一抹該令人寵溺而笑的憨態。

只是一個剎那。

她咬了咬牙,重新專注回自己的目標:大街上,馬車裡該死的目標。

然後。

食指觸碰冰涼的扳機。

用那無數死去冤魂的力量,無比強硬地扣動它!

撲通。

或者是一種所有能想象到的水花聲。

尤蘭達驚愕垂頭。

手中的冷鐵竟然在一下下不停扣動中融化,如雲層中凝固的寶石,為人間淅淅瀝瀝落下柔軟香甜的彩虹。

槍和槍中的子彈…

融化了。

冰涼的水流穿過她的指縫,打溼手掌,不受拘束的順著手腕流淌,滴落在她的膝蓋,椅子和陽臺的青色石磚上。

意識到自己錯過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女人彷彿一頭髮狂的雌豹!

她再也不必偽裝成低眉順眼的模樣,兩端斜飛的眼尾彷彿一把開翅的利劍,沿著陽光的紋路划向那張不正經嬉笑的臉蛋!

“死!”

她低吼一聲,撲了過去!

下一刻卻被拳頭砸在肚子上,被扼緊喉嚨,扔進了房間裡。

轟隆巨響。

她砸翻了圓桌與燭臺,小臂、後頸和腰被撞得麻木。

她打了個滾,爬起來,又撲了上去。

手心裡的匕首刺入了一個柔軟的地方。

被子裡。

“我正嘗試救你,尤蘭達小姐。她不會沒有儀式者守護——如果你不是瞎子,早就應該看見周圍的執行官和警探了。”

尤蘭達喘著粗氣。

即便依靠了重量,她仍無法將那隻匕首刺進討厭的金眼裡。

她就這樣壓著他,用兩隻手往下刺。

下面的人卻只漫不經心用一隻手擋著。

另一隻還抽空掏出懷錶,掀開看了眼時間。

“你們都該死…”

尤蘭達面目猙獰,漆黑如墨的眼睛此時變得像鏡面一樣,照出羅蘭·柯林斯的臉。

“我好像沒得罪你,尤蘭達小姐。”

“洋人都該死。”

“我喜歡這個稱唿。”

砰!

錯位的鬆懈讓她一下把匕首牢牢扎進了床板。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又被抓著頭髮拎起來,結結實實砸在了牆上。

尤蘭達感覺整個世界都在顫抖。

實際上。她也明白髮生了什麼。

她全身的骨頭幾乎都要斷了。

她失望自己的失敗。

卻不絕望即將到來的死亡。

“殺了我。就像你們殘忍對待的其他人一樣…給我個痛快。”

尤蘭達艱難抬起手臂,抹去嘴角或鼻孔流出的鮮血。

她耷拉著腦袋,癱在牆角,像一團玫瑰汁裡被揉爛的玫瑰。

“我和那些人不一樣。”

羅蘭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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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蘭達嗤笑:“你不殺女人?”

羅蘭搖頭:“我不抽菸鬥。”

尤蘭達:……

他在…說什麼…?

什…麼…菸斗?

他…瘋了嗎?

咚咚。

門被敲響了。

不過對於一名竊賊來說,敲門可不代表詢問與禮貌。

幾個唿吸。

門鎖就被撬開。

兩道輕重不一的腳步聲穿過長廳,進入臥室。

尤蘭達艱難側了側頭。

是那個捲髮的蘿絲,和長髮的女僕哈莉妲。

“嘖。”

蘿絲先看了眼牆角的尤蘭達,又看向坐在床板上的羅蘭。

“我就不該和你打賭。”

她對哈莉妲努了努嘴,讓她去檢視尤蘭達的傷勢。

“沒殺了她吧。”

“你沒聽見她還在罵我?”

“沒準肚子裡都成了肉泥,誰知道,”蘿絲輕巧越過地上橫七豎八的雜物,坐到羅蘭身邊,一臉好奇:“你怎麼看出來的?”

其實不是羅蘭看出來的。

是仙德爾。

第一次見面時,仙德爾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書庫小姐顯然博學。

她發現這自稱‘尤蘭達’的女人,身上的衣服頗為不凡——據她瞭解,只有東方的‘貴族’才有資格穿這等織工的衣服。

雖然不清楚這其中的具體等級與樣式(或者是否區分等級樣式),但只觀察一點就足夠了。

這自稱‘尤蘭達’的女人,並不大適應這樣式的衣服。

她顯得很不自在。

就像突然讓哈莉妲穿上鯨骨裙一樣。

更有意思的是她的說辭。

到這裡來進貨,買賣香膏。海洋風暴,海盜,被賣進諾提金燈——

再聯想到最近帝國正在那邊幹些什麼…

這麼說吧。

如果以‘香膏’作為貨物,甘願成為帝國開啟大門的‘鑰匙’——她和她的父親不會死在海盜手裡。

更遑論被賣到諾提金燈了。

她該到白金漢宮做客才對。

實際上她到底有沒有父親都很難說。

“你不是尤蘭達,至少,不會是那身衣服的主人。”

羅蘭伸了個懶腰,打斷罵聲:

“我倒不非要阻止你刺殺她——至少想個周到的辦法,假面小姐。如果她真能被一發子彈打死,恐怕早有人這麼幹了。”

‘尤蘭達’黑瞳閃爍。

這幾個人…

他們對自己的君主一點尊敬都沒有。

“邪教徒。”

她吐出一個沉重的詞。

“完蛋我們被發現了蘿絲都怪你。”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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