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Ch791 怪物與兄長的憤怒
這裡得講一句。
貝內文託家不在乎這個‘預言’。
之所以格雷克清楚,也只是因為他較之父親,踏上了一條與眾不同的道路——和馬爾科姆一樣,行走在超越凡人的道路上。
馬爾科姆是他的守護者。
也是他神秘之路的導師。
小的時候,他就認識他,和他一同生活。
“我只是試圖看清迷霧背後,未來的隱約輪廓。”
至於有關‘彌賽亞’的預言究竟是什麼,那面鏡子是否真的神奇,以及,還有誰面對過鏡子——乃至這些渴望得知彌賽亞身份的、或光明或陰暗的組織的目的…
格雷克·貝內文託一點興趣都沒有。
這世界不是沒有不朽者,也不是沒有神靈侍者。
然而馬車還是馬車,金鎊還是金鎊。
伎女依然要靠羊腸和特別製作的下流束腰,工人靠不斷被擠壓的現實與酸啤酒,孤獨寂寞的寡婦靠沙龍和年輕的小夥子,多子女的貴族靠土地租金,子嗣艱難的則靠其他貴族…
貓兒捕鳥,鳥兒吃蟲子。
這世界偉大的東西太多,然而一切不會有任何改變。
妄想出一個所謂的‘救主’,用它來達成自己或崇高或無恥的目的…
格雷克·貝內文託認為實在愚蠢。
“如果真有‘救主’…恐怕丹尼爾·赫弗比維多利亞更像。”
格雷克說。
“工匠赫弗?”
馬爾科姆下意識說道:“那些人可從來都不幹好事…”
“他兒子不同。”
格雷克點頭。
“你和我去參觀過,不是嗎?別欺騙自己,馬爾科姆,你也認為那很神奇,對不對?”
馬爾科姆默默撇嘴。
的確。
那些用銅管、齒輪和金屬扳頭做出的各式各樣的‘傢俱’或‘工具’,竟讓一位儀式者大開眼界——實在不可思議。
你知道更不可思議的是什麼嗎?
那些神奇的道具,竟然能夠被凡人‘驅動’。
就像清晨女僕燒好水,沏上一杯咖啡——現在,利用他們造出的神奇工具,女僕只需要按下一個按鈕,然後,等上十來分鐘,用手端起泡好的咖啡就行。
“…您應該收購幾座礦山的。”
馬爾科姆嘟囔。
倘若早知道‘白土’是這些神奇工具的原料,貝內文託就該早先入手幾座——他耳濡目染,多少清楚‘掌握原料’能夠帶來多麼龐大的財富。
“然而還不夠。”
“先生?”
“我說你學得還不夠,馬爾科姆。”
格雷克推開桌面上的木盒,選了一隻雪茄點燃。
“白礦還不夠完善。只說它會汙染這個弊端,就需要耗費極大的精力——即便丹尼爾·赫弗背靠工匠協會,有著廣闊的人脈。即便如此,他仍為這件事焦頭爛額…”
“在沒有解決汙染前,他那些小玩意不會賣出一個子兒。”
“貝內文託只需要在最艱難的時候,投資最優秀的人就行了——我們已經和這座城市息息相關,甚至血肉相連:
鐵路,水利,慈善,學校,以及我和父親正在推進的倫敦下水道工程。”
“我們一旦插手礦山,就要被裹挾著參與到黨派的鬥爭中去——至少目前看來,維多利亞和秘黨都沒有罷手的意思…更不提聖十字這隻蒼蠅…”
格雷克冷笑。
“況且…”
“那東西可不止出自礦山。”
馬爾科姆很疑惑。
那些小玩意確實便捷。他能想象到,假如丹尼爾·赫弗,以及他手下的工匠們真有天將這新型的便捷生活發揚光大,會對社會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可也不過如此…?
除了茶壺,單車,能夠相隔半條街對話的管道和耳桶子…
這些玩意真有先生判斷的‘大價值’嗎?
充其量,是另一個金煙霧罷了。
“不僅是大價值,馬爾科姆。你得有點想象力。”
提起丹尼爾·赫弗及其一眾工匠的設想,即便格雷克這樣冷淡的人都要長嘆一口氣,稱讚上一句:
“他們在試著改變世界。”
馬爾科姆不以為然。
靠一架自動泡咖啡的銅製蜘蛛腿,就能改變世界?
“如果他們能解決白礦的汙染問題…”
“我想,是可以的。”
格雷克注望著書架旁的氣燈怔怔出神。
他看過丹尼爾·赫弗拿出來的圖紙。
聽過他的‘演講’。
這也是為什麼,他說丹尼爾·赫弗比所謂預言中的‘救主’更像彌賽亞的原因——假如他能將自己說過的話實現。
倫敦,帝國,甚至整個世界…
都將因他而改變。人類自此將徹底跨進一個嶄新的時代。
也許…
叫齒輪時代?
蒸汽?
銅管?
——叩叩。
門被敲響了。
“先生。”
女僕在門外低聲。
“是魯伯特少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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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個名字,格雷克幾乎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進來。”
馬爾科姆開啟門。
一張氣質相似的、同樣冷淡的臉。
格雷克·貝內文託的貼身女僕。
“先生。”
她進入書房後,不急著講話,先緩緩關上門,對馬爾科姆點頭致意後,才慢步到書桌前。
“魯伯特少爺的事。”女僕低聲暗示。
格雷克搖頭:“我說過,馬爾科姆從來不需要回避。”
“是。”
女僕輕聲道:“有人要將魯伯特少爺帶走。”
——嘎吱。
驟然施加的力量使木椅發出酸鳴。
“你說什麼。”
“魯伯特少爺。”
女僕又重複了一遍。
“外圍的儀式者傳來訊息,說看見有個女人,正夾走魯伯特少爺。”
格雷克似乎沒有找到問題的重點在哪。
他神色古怪地看了眼同樣儘可能緊繃臉皮女僕:“…你說,‘夾’走。”
女僕無比嚴肅(盡力):“是‘夾’走。”
她說。
“他們原本要動手阻止,卻發現那姑娘好像是少爺的朋友——他們已經弄清了目的地。”
女僕說了個位置,飛似的掃了眼自己主人的臉色,猶豫道:
“我們是否要派人…”
格雷克指腹敲打著木桌,臉色驟然陰沉:“我說過,不允許貝內文託的汙點離開它的房間…”
女僕和馬爾科姆將頭垂的更低了。
“我和父親已經給了它足夠的優待——對於一個不該存在、甚至不該降生的怪物,竟然每天有吃有喝還不夠…現在,倒想著去外面丟臉…”
他越說越慢,聲調也越來越低沉。
“實在是恥辱。”
“它和娜塔莉有什麼區別?享受著家族的好處,卻不願為此付出一丁點代價——自私自利,從不守該守的規矩…”
“他們以為世界圍繞貝內文託轉?”
森冷的聲音幾乎凍結了氣燈罩下柔和的光線。
“父親說要把它的膝蓋砸碎,我看,它快要替他下決心了…”
格雷克摩挲指腹:
“等結束後,派人把它接回來。”
女僕眨眨眼:“結束後?”
格雷克靜靜看著她,不說話。
“…是,我知道了。”
女僕放鬆了臉上的肌肉,就像水底的球沒了手掌的壓力。
有些東西開始向上翹。
她將頭垂的更低,屈膝行禮退開後,默默轉身向外去。
“對了。”
格雷克叫住她,卻間隔了十幾秒的沉默。
女僕靜靜低著頭等待,直到自己的主人開口。
“這件事就不必告訴父親了。”
聲音停頓片刻。
“我不希望我的父親,因一頭怪物自私自利的行為生氣病倒…他年紀不小了。”
女僕抿著嘴,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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