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斯萊不僅沒有道歉。還趁羅蘭不注意從沙發這頭一路‘坐’（蹭）到了另一頭。

讓哈莉妲結結實實驚了好一陣。

——這不苟言笑的長臉先生竟還有這樣孩子氣的一面…？

果然，柯林斯先生是不同的。

他無時無刻感染者周圍人，讓他們變得更優秀。

說回來。

關於吉姆·P·沃克，羅蘭並不希望金斯萊直接找上門。

也許他想要利用自己‘天生聰慧的頭腦與犀利的言語找出對方的破綻’（羅蘭就當他真有）——但對方既然更換了名字，就意味著他在遮掩什麼。

登門拜訪只是最後一步。

反正審判庭的人把它當成最後一步——通常也是第一步。

‘我有辦法。’

用完午餐，相約在花街巷口。

兩個男人頂著街上游蕩的異樣眼光，板著臉踏入了這條只有到了晚上才睡醒的長街。

羅蘭今日要拜訪吉爾絲。

費南德斯的老相好。

她算得上這條街的萬事通了。

“我真希望您拜訪我之前，先通知——”

羅蘭：“實在抱歉，豐塞卡女士。我們——”

“先通知德洛茲。”

羅蘭：……

無論何時都要保證自己足夠精緻的女士，今日卻格外‘潦草’——她沒有穿那些適合見人的衣裳，只一條樸素的、令人提不起興致的厚裙子，盤發略亂，前額還掛著水珠。

金斯萊一下就看出這女人想要表現什麼了。

親近。

“我聽她講過了。說受了您邀請，到家裡用餐，還結識了幾位不錯的朋友。”

羅蘭欠身：“德洛茲是我的朋友，女士。”

“她可不只想做你的朋友，”吉爾絲用雕了鏤空玫瑰的點火器為他們烘好雪茄，又起身洗了一木盆的水果，“沒準是更要好一些的關係…”

羅蘭疑惑：“好朋友？”

吉爾絲用眼睛白他。

“男人的伎倆。”

她可不是小女孩了。

“論起裝傻，這時候的男人比間諜還要厲害上幾分，”她用指頭虛撓了撓羅蘭的臉蛋，“我記得有個窮畫家，瞧上了我這兒的姑娘。”

豐塞卡停了停話音。

“您知道他用了什麼說辭？”

“他說。”

“他希望她衣衫儘快離開的原因，只是想目睹一個很難被想象到的畫面——她的美具有神秘性，莫測如難猜蚌殼裡的種子究竟如何生根發芽。”

“他想得到啟發，在想象力這方面。”

吉爾絲·豐塞卡咯咯直笑。

“可是當我講出價錢，他又忽然對神秘不感興趣了…畫家的想象力總是忽高忽低，對不對？”

羅蘭樂的肩膀一顫一顫。

“您也該僱傭一位小說家，專門寫這些人的蠢事，收錄成一本故事集。”

豐塞卡擺那剝了蛋殼似的軟手：“那麼，豐塞卡之家就有大麻煩了，我可惹不起這些先生。”

“費南德斯不會讓你有麻煩的。”

“是啊，先生。可我也不該給他惹麻煩。我希望我們的每一天都像這杯茶一樣。”吉爾絲指了指羅蘭跟前那杯沒有動過的茶。

平靜。

沒有波瀾。

“我想我知道費南德斯愛上您的原因了。”

“他愛上我只因為我的臉蛋，”吉爾絲眉目中多些逗趣之色：“男人，先生，你們難道會因女人的智慧而心動嗎？”羅蘭說怎麼不會。

然後指了指身旁一直沒有開過口的倒黴蛋。

拉成了馬臉的偵探先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

“…前提是她們得有。”

金斯萊默默瞥了眼吉爾絲。

“哦，看來你忘了火車上的故事了。蘿絲當時不是好好給你上了一課嗎？”羅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嚴肅起來：“說說正事吧，豐塞卡女士。我今日來，是為了請您給我的朋友找上一個聰明、能言善辯的——”

金斯萊：“羅蘭·柯林斯。”

羅蘭：“…再順便打聽個人。”

金斯萊補充：“我們只談‘順便’。”

吉爾絲用幾根指尖壓著嘴唇低笑：“您和您的朋友真有趣兒…當然，當然可以，先生。只要我知道，我就都告訴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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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有沒有聰明、能言善辯的——”

金斯萊實在受不了他。

這人整天就沒有正經的時候。

“沃克。”

他接過話，稍稍挺直嵴背，沉聲道：“吉姆·P·沃克。我們想打聽這個人。”

吉爾絲眨眨眼：“木腿船長？”

“對，他就給自己起了這麼個外號。”金斯萊點頭。

“不不，不。先生啊，外號怎麼會是自己起的，”吉爾絲·豐塞卡輕笑兩聲：“他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我要做個水手’——難道還能叫他陸地將軍嗎？”

她告訴羅蘭和金斯萊。

吉姆·P·沃克在花街的另一頭幹活。

負責招攬客人。

約莫二十來歲，具體數字說不準，但絕不夠三十…

“相信我，兩位先生。這裡的姑娘在丈量客人年紀方面有著十足十的經驗——她們說不到三十，那就一定不到三十歲。”

金斯萊若有所思。

“二十來歲的年輕人。”

嘟囔了句。

那麼。

縱火案發生時，他才十來歲。

是個孩子。

這樣的人，真會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

“他曾用過‘勞埃德’這名字，您清楚嗎？”

“當然不，”吉爾絲回答：“實際上我們並不是‘一類人’——先生，看看您在哪。”

吉爾絲的「豐塞卡之家」屬於‘長租房’或‘待購入房產’，而吉姆·P·沃克攬客的地方，統統都是‘短租’或‘超短租’。

金斯萊冷著臉，小小刺了她一句：“真讓人驚訝，這行當竟還會相互看不起。”

吉爾絲表現的很平靜：“作為偵探，您應該比我體會更深。”

羅蘭：哈哈哈哈哈。

金斯萊：……

自從到倫敦，他好像就沒在嘴巴上贏過誰。

“給我們介紹個人吧，瞭解吉姆·沃克的。最好就像您的‘丈夫’瞭解您一樣。”

吉爾絲頗為風情地白了這長臉男人，捋著裙襬起身。

“有個姑娘是木腿船長的相好。她或許知道些什麼——如果能對您有幫助的話就太好了…但我得囑咐，至少花點兒錢。畢竟偵探這名頭可不能當金鎊使，人見人愛。”

金斯萊起身跟上：“我沒想人見人愛。”

“我還以為您就是這麼認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