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Ch801 長號手露比

2,13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當羅蘭和金斯萊見到‘長號手’小姐時。

她用這句話替代了‘日安’。

她看起來平平無奇。

沒有綢緞一樣美麗柔軟的長髮,沒有纖細可人的頸項和腰肢。前襟繡出的蕾絲乾癟,整個人就像一條剛從冰面裡鑿出來的瘦魚。

然而據豐塞卡說。

露比在這條街上名聲不小,極受歡迎。

這和她的外號有關。

“沒問題。我給你四鎊,只要你接下來的話有價值。”

她咀嚼著時下流行的膠糖,看了金斯萊半晌。

拉開房門。

把兩人請進屋。

“找你們喜歡的地方坐,先生,”她指尖劃過貴妃沙發、緊湊的高凳和墨綠色氣球椅,掃過床與幾隻作用不明的包絨鐵架,最終落到自己的臉上:“都沒問題。”

她嘎嘰嘎嘰嚼著,雙腿一搭,半躺進沙發裡。

金斯萊顯然不大會應付這種人,坐下後像塊僵硬的冰雕。

露比挑了挑彎眉。

“給我兩天時間,先生,我會把你變成風月場上最高明的…我親自教。”

金斯萊板著臉:“我想沒有這個必要,露比小姐。”

露比聳聳肩,又轉向羅蘭:“那麼你呢,先生?我不敢同你多講什麼。豐塞卡女士暗示過我,倘若招惹了你,就等同於招惹了一頭獅子…我還沒嘗過獅子的**呢…”

羅蘭輕揉眼尾,順著它一路往太陽穴按:“我也沒有。”

金斯萊側目,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媽的正經一點。’

這髒話有多髒,很難說。

“講講你知道的吧,露比小姐。我們付了錢,沒準還會付你更多——關於吉姆·沃克,你都瞭解些什麼?”

“嗯——”露比用胳膊撐起半身,並不在意那條滑落的薄紗:“讓我想想…”

她說。

“我暗地裡叫他黃油先生,這算不算秘密?我保證沒什麼人知道——他只找我。”

“我想我們花了幾鎊,並不是為了聽你談論加熱後融化的油脂。”

“好吧,他還有點小癖好。”

金斯萊向前傾了傾,沉聲追問:“什麼癖好。”

“喜歡模仿水手…或者船長?誰知道。他說他的夢想是有一條船,某天到海上去乘風破浪——大概?”

露比說到這兒,忽地吃吃笑了起來:“這個呀,可是我見過最有意思的吹噓了…”

想要讓女人記住,就得別出心裁。

少說什麼‘我富有’、‘我才華橫溢’——哪怕是好人家的姑娘,也聽得太多了。

她們自有分辨力,不需要你指著糞便說這玩意是臭的。

她們有鼻子。

你得說:去年,當我到里約熱內盧時,那裡的樹幹都像裹了白銀一樣漂亮。

她們就會問:真的?為什麼?你怎麼想起去那個地方?

於是,你可以回答:這只是我周遊世界中的一小站。

你並不需要詳細介紹樹林,關於地質,關於氣候,它們是如何變成那副模樣——也沒人願意聽你上課。

多講些有趣的。

譬如你花了三個先令買了個嚮導(那還沒有你僕人的孩子的工資高),譬如一塊土地只要六百鎊(只是你兩三天的收入),譬如當地的酋長有多大的權力(也許快要和你父親擁有的差不多了)。

你們相談甚歡。

你認為她是個善良、樂於傾聽且溫柔的好姑娘。

她覺得你是個不愛吹噓、真誠且心向自由的風趣紳士。你們飲酒暢談,歡笑聲從拉美一路傳到餐桌上的蝸牛殼裡。

很快。

周遊世界的拼圖就剩下最後一小片。

在姑娘的臥室裡。

——所以。

露比見多識廣。

當有個活生生的,真正熱愛海洋的人出現在眼前,無疑會讓她產生好奇。

他身上紋滿了船錨,不是愛極了,可沒有人敢這麼幹。

這不是隨口講幾句,而是切實付諸行動的熱愛——露比第一次給他減免了過夜費,正因為他渾身上下的黑色船錨。

(雖然第二次就原價了。)

(她不喜歡黃油。)

“他隨身攜帶羅盤,先生們。”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不僅是判斷方向的儀器。

吉姆·沃克能被稱為‘木腿船長’,顯然還做了更多。

譬如他的紋身。

大衣裡常年揣著的火種盒(燧石、乾燥火絨與鐵片),水手刀,一大串各式各樣、古里古怪的護身符,海腥味的懷錶。

他還有一把專門從老店鋪裡淘來的火槍。

——通常來說,這隻有船長或高階軍官才能持有。

他還會用口琴吹船歌,大海上廣闊的調子。

甚至。

裝填菸斗的菸草,都挑選水手們最愛的品牌。

“毫無疑問,他信伊芙。”

露比說他無比熱愛海洋,渴望到海上生活,一點也沒錯——他所表現出來的甚至超過熱愛,該用痴迷來形容。

金斯萊越聽越好奇。

心裡那股勁頭終於提了起來:他就愛解這種謎。

“他什麼時候來的?”

“你是說,到這兒幹活?”露比捋了捋長髮,偏頭思索:“我想想…八年?十年?要有這麼久了,先生。我聽說他很小就在花街混,許多大一點的,都看著他長大。”

也就是說。

當縱火案發生後。

他就到了花街,改了名字。

“有意思。他的父母呢?或者任何一個稱得上親戚的。”

露比搖頭:“都沒有,先生。他無依無靠,也無牽無掛。吃住都在花街,也用不著存錢——除了他那不切實際的夢想與熱愛,說實話,同那些攬客的鼻涕蟲沒什麼區別。”

這話倒讓羅蘭不解:“對你們來說,攬客是良行。”

“沒錯。”

“那麼——”

“那麼我們為什麼要討厭這些人?”露比眼中稍稍流出一絲嫌惡:“這些人算什麼?男人?他們可不是男人。女人?又成天攥著兜裡那幾個硬幣貪婪盯著我們——不男也不女,先生,你說他們是什麼?”

羅蘭:“是獅子的**。”

露比愣了一下,旋即縱聲大笑:“對呀!否則我為什麼好奇呢。也算完成了一個願望嘛…”

她掃了眼黑臉的偵探,肆無忌憚地朝羅蘭拋了個媚眼。

“我喜歡你,先生。”

她說。

“想知道,他們為什麼叫我‘長號手’嗎?”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