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兩對於羅蘭這幾個大富豪來說並不算多。

  可就當尤蘭達到暗處和那陰柔男人談起價錢，對方卻搖頭表示這頭驢身上還有些別的‘案子’，不能把人交給他們。

  蘿絲就喜歡這句話。

  能不花錢得來的東西，何必要從人手裡買呢？

  於是。

  當夜。

  一高一瘦兩個獵裝女人踩著窗沿，小心翼翼翻到了房頂上。

  “我們走，狂犬。”

  “小、小姐，我們…”

  “你怎麼不守規矩，應該叫我‘暴徒’。”

  “不是…”藉著月色，哈莉妲表情有些尷尬：“…我不記得去賭坊的路了。”

  不記得路？

  那她們還準備了半個晚上？

  像兩個要顛覆國家的間諜一樣你來我往琢磨‘計劃’？

  “你怎麼那麼蠢？！”蘿絲跺了下腳，氣急敗壞：“二十分鐘的路程都不記得？你還沒有豬聰明——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哈莉妲默默低下頭。

  “小、小姐…那你…”

  空氣中浮現一縷尷尬。

  蘿絲緩緩別開臉：“我也不記得。”

  噗嗤。

  噴笑聲惹得蘿絲轉頭怒視。

  “你不應該在房間裡陪你的‘嬌貴柔弱的聖女小姐’嗎？”

  羅蘭蹲在房頂上，碾碎的肉屑灑在打算唿朋喚友的野貓面前。

  “沒有生病。仙德爾只是鼻子有些不舒服。”

  “我沒問她生沒生病，”蘿絲一臉不滿：“和你騎了馬，還要整天往你房間裡湊——我倒不在乎她幹這些事，你們兩個之間發生什麼也與我無關。可當著克里斯汀的面，我求你們發發善心，別壞了‘雪萊’和審判庭的名聲。”

  蘿絲這兩天很生氣。

  本來打算好和羅蘭同乘一批馬，結果被那灰頭髮婊子算計。

  接著，又打算藉著酒纏某人一整晚——又被那灰頭髮婊子以‘範西塔特小姐喝醉了，快，克里斯汀，把她攙進我的房間’破壞。

  這就算了。

  她還打著頭疼屁股疼渾身疼的幌子往羅蘭房間裡鑽，好像柔弱的快要被一陣風颳走…

  嗯。

  然後汙染整個世界。

  蘿絲無比惱火。

  這女人怎麼一點也不守規矩？

  象幫原來可從不這麼幹。

  幫派之間都有默契。

  混混、線鉤團伙、借珠寶的、出貨的——尤其是線鉤團伙。她們很清楚，當兩夥竊賊同時盯上一戶人家，相互爭鬥的結果不是死亡與鮮血，就是兩夥人統統都被抓起來，蹲上半年的冷窖。

  一般遇上這種情況，蘿絲都會和對面領頭的巧手商量，事先談好規矩。

  而每一次她遇上的，也都接受了她的‘提議’。

  沒有人是傻瓜。

  仙德爾·克拉託弗這女人怎麼回事？

  蘋果已經被她咬了一口，難道不該換我？

  蘿絲不喜歡不守規矩的人。

  尤其是不守她的規矩的人。

  羅蘭擼著貓，頭也不抬：“她已經反省過了，說之前做的實在不體面，最近不都陪著克里斯汀女士嗎？”

  “那也——”少女不依不饒。

  “她還說，等我們啟程，就和克里斯汀女士共乘…但要我問問你的意見，畢竟你和克里斯汀女士…還算熟。”

  停頓。

  蘿絲張了張嘴。

  那人…絕對沒有這麼好心。

  不守規矩的，哪可能——

  不。

  沒準不是規矩。

  想想仙德爾·克拉託弗的出身，以及對方在克里斯汀、尤蘭達眼中的‘身份’。

  意識到可能是教養和體面兩根繩索起了作用，蘿絲先是在心裡小小嘲笑了某人一番，而後，滿不在意地捋了捋鬢髮。

  “我倒是無所謂。可假如她與克里斯汀同騎，我該怎麼辦？”

  羅蘭眼眸微閃：“我們騎一匹，怎麼樣？”

    蘿絲停頓片刻。

  “那你…別忘了徵求克里斯汀女士的意見。”

  “當然，”羅蘭拍拍褲腿起身，行了個邀請的紳士禮：“現在，我們能去偷東西了？”

  蘿絲咧咧嘴，踢了哈莉妲一下。

  咚。

  鞋跟敲響瓦片。

  焰浪拂過酣眠的古鎮。

  夜黑在他眼中如同白晝。

  羅蘭像薄紙般輕飄飄落到巷子裡，蘿絲也準備和哈莉妲跟上。

  就在這時。

  機智又靈巧的女僕忽然想到一件事。

  “小姐，我們不是買過馬車了嗎？”

  蘿絲斜眼：“你現在是不是想向我證明你的記性只停留在早——”

  馬車…

  法克！

  馬車！馬車！

  有了馬車還同騎個屁！

  仙德爾·克拉託弗！

  …………

  ……

  ‘卑鄙無恥’的仙德爾·克拉託弗小姐又背上了一口黑鍋。

  顯然她沒有對羅蘭說過這樣的話。

  但某人實在想找樂子。

  ——更有樂子的是，賭坊的路線。

  羅蘭也沒記住。

  他只能依靠視線中一枚枚火焰凝聚而成的‘箭頭’，向前或向左向右。

-

  如果我把她們領到荒郊野外，然後鋪開毯子說打算野餐…

  「是你能做出來的事。」

  「唉，沒有我，你可怎麼辦呢？」

-

  雅姆也總這樣說。

  「別拿我和人類比較…啊，我最近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羅蘭…不，不，再讓我想想。」

-

  你也愛上蘿蔔丁了，對不對？

  扳手似乎要講的話題很嚴肅，它沒有像往常一樣回擊，反而在羅蘭的話音後詭異地沉默起來。

  遠處浮蕩的箭頭還在，本人卻不接話了。

  羅蘭還想問，追上來的蘿絲就先給了他屁股一腳。

  “你們兩個姦夫淫婦！”

  氣咻咻的飛賊用上了東方話，聽得羅蘭一頭霧水。

  “什麼？”

  “誇你們搭配，羅蘭·柯林斯！”追上來的少女不解氣，又攥著小拳頭給了他胸口幾下：“尤蘭達教給我的，專門稱唿你和…”

  她可沒告訴尤蘭達，這詞會用到羅蘭和仙德爾身上。

  “你是不是早知道我們買了馬車？”蘿絲質問。

  羅蘭眨了眨眼，疑惑道：“買馬車的時候，好像我們都在場？”

  “不，我是說…”

  蘿絲瞪他。

  “我說，倘若有了馬車，還有什麼‘同騎’？你們是不是早商量好了？！”

  羅蘭恍然大悟，忙搖頭：“這並不耽誤什麼，蘿絲。”

  他輕聲解釋。

  “尤蘭達看了那車架，只要兩匹馬就足夠。你瞧，我都打算好了，兩匹馬拉車…”羅蘭笑眯眯拉了個長音。

  簡單的加減法還是難不倒蘿絲的。

  “…多出一匹。”

  她小聲唸了一句，嘀嘀咕咕：“你和哈莉妲騎吧。”

  “我當然不能和哈莉妲騎。”

  羅蘭捏起一縷髮絲別到少女耳後，遲疑片刻後，還是探著頭，朝向某人泛紅的小耳朵，俯身低語：

  “那是給你和尤蘭達準備的。”

  漫長的沉默。

  “羅蘭·柯林斯！！”

  疊加了羞赧與暴怒兩種狀態的女人，下手可就真沒有輕重了。

  「明明吞劍的時候一點都不害臊，站直就變了個樣——人類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