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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863 最後一樁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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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蘿絲剛弓著腰繞過牆角時。

  某條窄巷。

  赤膊的兇漢們點著爐子推杯換盞,瓷碗飲去的酒水一壺接一壺。

  渾身都是妙處的女人們倚在各自男人的懷裡,在午夜,在賭坊忽然閉門的日子裡,酒意正濃的從不掩飾自己的聲音——這條街,甚至整座鎮都得聽著他們的聲音乖巧彎腰。

  狗肉在爐中滾著,鋥亮的牛角刀置於繪著鬼頭的竹墊。

  黑辮盤頸,油光滿面。

  “縣令算個屁!”

  黑臉大漢嚼著肉條嚷嚷。

  居於側位的他僅比那正中沉默的漢子要‘矮’上一階,可論嗓門倒是一等一的高。

  “要俺說,弄了!”

  他虎眼一瞪,尖錘一樣橫掃過去,臨頭者皆垂眸不語。

  這位名喚坐地虎,乃賭坊的第二號打手,也是鬼頭劉,劉老大的左膀右臂——另一側只顧著左右攬姑娘,飲酒赴巢的下流人物叫‘花’刀子,以下手狠辣兇殘出名。

  據說,他曾剝了自己妻兒老小的人皮獻給劉老大,這才換了個‘名額’來使。

  名額。

  即一個真正接觸‘法術’的機會。

  “你省省力氣,別整天像個叛黨一樣。”

  花刀子用嘴接過另一張嘴渡來的酒液,又仰著腦袋,讓另一條腿上的姑娘給他用糧倉擦個乾淨。

  “入你孃的!整天就盼腥臊——”

  坐地虎脾氣直來直去,嘭地砸了水碗:“上次要綁那大小姐!你和馮屁*左右阻攔!要俺說,綁了就要贖金,贖金到就埋,幾個能知?”

  花刀子一臉不屑。

  他尊重鬼頭劉,敬佩馮娘子,唯獨看不起這成天綁這殺那的蠢驢。

  真當他們有多少好日子過?

  “動了縣令,過不了兩天,你的腦袋就得掛在旗杆上,”花刀子用嘴接過玉石菸嘴,嘬了幾口,眼神迷離:“真動了朝廷官員,我們就是叛黨。你以為長庚司好煳弄。”

  提到長庚司,坐地虎眼中滿是蔑色:“吹得天上有地下無,能在俺刀下走上幾個來回?”

  花刀子冷笑不語。

  鬼頭劉重重放下酒碗。

  一瞬間。

  屋裡安靜了。

  “趕上個好蒙的,養著他還來不及。”

  鬼頭劉有張極其正派的臉:方口闊鼻,劍眉朗目,膚色稍深,聲音沉穩有力。

  即便坐著,也能瞧出身材魁偉。

  “可要給他供起來才行。”

  鬼頭劉慢條斯理地劃了個火兒,順著袖口捋出煙桿,夾著脖子點它。

  屋裡就這樣維持著寂靜。

  聽著他‘吧嗒吧嗒’地嘬著了,肚子裡兜上幾圈,吐出來。

  沒有人敢打斷他的話。

  “但這幌子也扯不了太久了。”

  縣令是個什麼東西,這夥人一清二楚:自從白蓮逆黨橫行鄉野都鎮,從三兩結隊到如今蟲禍一樣遮天蔽日。

  倘若你是縣令,你怎麼選?

  剛正不阿,使著幾個成天惦記娘們的手下,用刀尖兒當拐,拄著打軟的腿伸張正義?

  還是,不吝‘折節’,將危險控制在一定範圍內?

  這是縣令本人的講法。

  將危險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不去為禍鄉野,也算得上一大善事了。

  “折節?俺看他就是怕死!”

  坐地虎輕蔑道。

  鬼頭劉當然知道縣令怕死,不願得罪他們這夥‘白蓮逆黨’,生怕喚來長庚司的剿滅後,幾個月過去,自己不知不覺死在哪個不見五指的夜裡,全家腦袋串成葫蘆。

  他苦讀數年,除了給自己伸張正義外,不願將這燭火交給任何一個人。

    他窮困潦倒時都不願多分一口水給鄉民,縣令後該如何?

  “…我們畢竟不是白蓮逆黨,大哥。”

  花刀子攬著姑娘,聲音卻沉了下去。

  冒充白蓮逆黨。

  他們這間賭坊,鬼頭劉、花刀子、坐地虎的名號也是如此而來的。

  只是不懼刀槍的兇徒,可嚇不住那大官兒。

  “所以我才說,這幌子扯不了太久了。南都事起,大變在即,馮先生講的沒錯,”鬼頭劉用食指敲打著膝蓋,思索間眉心豎擠出一條細紋,喃喃唸叨著:“再這麼享樂,就真要不得好死了…”

  咔嚓。

  酒碗被摔碎了。

  坐地虎蹭一下站起來,抄手就拔了大刀!

  “他孃的!”兇漢子恨聲如雷:“整天淨弄些噁心人的怪話!俺早說該折了他的胳膊腿兒!”

  “坐下。”

  “大哥…”

  “坐。”

  鬼頭劉聲音淡淡。

  馮姑娘是他們勢大後慕名加入的,比起左膀右臂,當然算不上‘近’——可鬼頭劉也多少有點‘使人’的能耐,知道不能要求每個人都忠心耿耿。

  滋要他手裡還捏著對方要的東西,就不愁他不聽話。

  “馮先生和我講過。南都事起後,說不得逆黨會幹出什麼來。我們頂這名,豈不真要和他們一路?”

  他掃過吁吁喘著怒氣的兇漢,聲音溫了些許。

  “錢也有了,女人也有了。該換個地方…”

  “窮秀才,”坐地虎冷哼一聲:“換個地方?說得輕巧。真換了地方,我們還要從頭再來。”

  花刀子揶揄:“不換地方,估麼真要‘從你的頭’開始了。”

  坐地虎又要發怒,被鬼頭劉虛掌按下。

  “等幹完這一樁買賣,你們倆就把耍子託付出去。我們往反方向去…離南都越遠越好。”

  鬼頭劉思索再三,還是不願蹚這趟渾。

  他們就是一夥得了些許法術的凡人,幹著攔路劫財害命的活。得上蒼庇佑,有了容身之地,還逮著個識時務的縣令,打著‘白蓮’的旗號斂財不計——只近一年時間,口袋裡就裝了下半輩子花不完的錢。

  馮先生講的對。

  再不走就真要掉腦袋了。

  “小三子沒有問題吧?”

  言至於此,鬼頭劉又多問了一句。

  他們今夜派出了幾個熟手,正為了這最後一樁買賣。

  洋人。

  洋人啊,可貴了去了。

  尤其那仨嬌俏的女人。

  “我要那碧眼兒的,”提到女人,兇漢立刻粗聲粗氣叫嚷起來,“我得順順財運!”

  花刀子陰陽怪氣:“財運和他媽碧眼兒有關係?前幾次讓你毀了貨,差點讓爺爺折在碼頭。”

  坐地虎憨笑:“你和那馮娘們兒差不多了。”

  兩個人為‘娘們’糾纏起來,一個要碧眼兒的,另一個不願意給——他們都稀罕同一個姑娘,對另兩個視如敝履。

  且不提眼睛。

  灰頭髮就夠不詳了。

  剩下那個有張泥一樣的皮。

  “蠢如豬!尤其那黃泥皮似的女人才叫好,你懂個什麼?”花刀子撇嘴:“從我手底下走過的姑娘多了去,教你個道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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