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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879 沒什麼大不了
提了車,沒有馬,哪兒能成天擺在車行。
周祥忙去找那跑堂的,見了面,人卻比他還要先惱。
“淨哄我!問了他,只說買夠了,等下一茬——車架子哪有下一茬!這煳塗人辦事就是不牢靠…”
小倌先發了一頓牢騷,把周祥的話堵在嗓子眼。
他支吾半天,憋紅了臉:“我都提出來了。”
小倌大驚:“爺啊,您怎麼這時候利落起來了!多少要等我信兒才可去提!哎呀,這事…這事…可怎麼辦?快!快放回去!車行好歹給月錢!”
放不回去了。
周祥又氣又惱:“你辦事也不牢靠!”
小倌又作揖又道歉,可頂什麼事?
車怎麼辦?
“車行不收,僱了人弄回來,擺在哪?”
小倌想了想。
出了個主意。
“我爹的朋友有個院子,倒放得下…卻久不往來。我倒能開口問問…可先說好,要不同意,您還得自己想辦法。”
周祥無奈。
他現在渾身抓撓的難受,哪還有顧不顧車的念頭。
看了眼小倌腦袋頂的紫雲,咳嗽兩聲。
“我忙著去煙館,你尋了車,先套走。”
小倌眨眨眼。
“爺,我哪有這個能耐…”
“你教我提的,”周祥把人拉去犄角,討要起來:“先借我倆子兒,到時算在月錢裡。”
小倌拒絕不成,,為難地摸出一把錢塞到他掌心,重重囑咐:
“月不月錢兩說,可記著還。”
周祥哪還管這個,提起煙桿就走。
煙館裡廝混兩日,花了個精光,這才想起提腰帶往家去。
妻子就守著門,兩眼通紅,見人回來立馬哭開了。
“行了行了!我辦些事,瞧你這不上臺面的樣!”
女人哭鬧著,問他要月錢,說家裡沒糧,市面上又都漲得嚇人——難道人還能吃草皮活?
周祥樂了:“我老母屁股下墊著稻草,怎不見你吃?去去去,等明兒個我就弄回來錢…你去一趟布坊,借幾個窩窩。”
“那能行?誰家不缺吃的?”
“等明兒個他們趕著也攀不上關係了。”周祥哼了一聲,推搡著女人,讓她快些出門。
前腳離開。
後腳他就進了裡屋,把大妞喚出來。
“爹?”
也不多言語,拉著姑娘就往賭坊去。
這回順風順水地見著了花刀子。
對方還算滿意。
“我們幹這行,從不欺負窮苦人,”花刀子給手下使了個眼色:“錢,我肯定給你。但有個說法——若你要煙館的票子,我能給你開個倆月。可換成銀子…”
他說了個數。
周祥一算就覺著不對勁。
“沒這個先例。”
花刀子一把摟過顫巍巍的大妞,笑得駭人:“你女兒瞧著順眼,我才給這個數。選吧,‘周爺’——要錢,還是煙票?”
周祥又算了一遍。
若要錢,就只能買一個月多點的煙票。
可直接要煙票,就能享受上整整兩個月——豬都知道該怎麼選。
“煙票。”
“得了,拿來給周爺。”
兩個人交談並未避開周圍的打手和大妞。
此時此刻,周祥恍見一團紫雲從女兒頭頂乍現,瞬間吞了那墨般的黑霧。
成了…
徹底成了!
女兒成了!
周祥接過煙票,作揖道謝,又板著臉告訴大妞好好服侍花刀子,改日來瞧她——周大妞只靜靜望著他,什麼話都沒說。
出了賭坊,直奔煙館。
什麼車不車,家不家,先享受上半個月——這煙票對應的煙館比起鶯兒那家更闊氣,單單服侍的姑娘就喚來三個,軟言細語堆著,教人登仙開宴,渾不知時日。
‘爺能瞧出命數——你可要倒黴。你?去去,早晚有血光之災…伺候好了給你指條路…’
待熬瘦了骨頭,癟了臉,夢中大醒的男人忽地問起身邊兒不知換了幾茬的女人。
“時日?”
女人捻著鬢髮。
“都有十來天了,爺。”
周祥大驚,勐地坐起來!
“十來天?!”
他剛要發火,卻想到模煳中自己囑咐了什麼。
“我教你派人去報信,去了沒有?”
女人點頭:“去了。”
“帶去的錢送到沒有。”
“送到了。”
周祥這才放心。
他打著擺子下了地,還要女人擦抹了一遍匱乏的身子,滿口哈欠出了門。
一路蹣跚,眯著眼避開叮眼球的太陽。
路過老煙館時,見換了個小倌,忽想起自己還有車在人家手裡——倒不怎麼妨事,自己還會缺錢?
順嘴問了一句鶯兒,那接待的左右瞧了瞧,才小聲告訴他:
“吊死啦!爺,早就吊死啦!舌頭露著,屋子臭得像茅房…”
周祥沒反應過來。
“吊死?我前幾日…”
具體幾日他不記得了。
“說她得了病?”
“什麼病?哪有病!就是吊死!掌櫃嫌晦氣,說了病,實則…”
周祥愣了愣:“怎麼就要吊死?”
新煙倌搖頭,說也不清楚。
周祥心越來越沉。
紫氣…
就這麼死了?
他快了幾步,往家裡趕。
歪斜的破屋靜的嚇人。
喚了聲妻子的名字,沒人應。又叫了老母親,沒人應。
邁進屋。
桌椅板凳東倒西歪。
裡屋沒點燈。
母親倚著牆角,腦袋耷拉著不言語。
“娘?”
周祥叫了聲,離近一看,瞬間冷汗浸透了布褂。
老母親低著頭,早靜悄悄沒了唿吸。
周祥再上幾步。
角桌上正碼著他託人帶回來的錢。
“怎麼就死了呢…”
周祥百思不得其解,摸出煙桿,點上一泡,蹲在凳子上嘬。
越想越奇怪。
悠悠扶著牆起來,往鄰居處去。
“屋裡的?”鄰居見是他,也萬分驚訝:“你老孃氣壞了身子,起不來床。找了郎中看也看不好——屋裡的說是丟了姑娘,去了好些日子…還沒找回來?”
她上下打量周祥:“你啥時候回來的?我那外頭的認識個婆子,聽說會做法,叫來給你老孃瞧瞧?”
周祥推脫幾句,也不問是妻子沒找回來,還是姑娘沒找回來,木著臉,扭身回了家。
見著母親屍體,也不知該哭該悔。
思索再三,還是找那凳子…
坐下。
續上煙土。
抽幾口解解乏吧。
他點著火,順勢將桌上的錢抹起來蘸著唾沫數了數,全塞進兜裡。
夠好幾泡白皮兒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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