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狐小姐的咒髓」歸屬，幾位茶話會的小姐齊齊搖頭——理由雖不同，但都抗拒這詭異的‘壞東西’。

  蘿絲認為：愛與恨，只用自己的眼睛看，不要任何別的東西告訴自己。

  哈莉妲則恐懼使用它的必要條件：每個月服用人類的心臟…

  原諒一個「鐵騎」道路的膽小鬼吧。

  至於仙德爾…

  她說她不喜歡被除了羅蘭以外的東西鑽進來，可以說挑逗意味很強了——如果不是當著蘿絲的面說就更好。

  羅蘭本人也用不著這玩意。

  尤蘭達倒對其表現出了非同一般的熱情：

  當馮虎與如松兄弟倆聽了羅蘭介紹，整齊退了半步後，倒顯出這姑娘的勇敢勁來。

  “不如給了我吧。”

  她想了想，又說‘給’實在太不知恥，可以從聖教換些東西交給羅蘭——反正她打定主意加入，也算聖教的人了。

  “你最好謹慎點，尤蘭達。每一枚奇物都會讓使用者付出代價，更何況…”

  “更何況我只是個凡人？”

  尤蘭達笑道：“它不是極愛‘凡人’嗎？”

  眼下沒有多餘的準則物，尤蘭達不可能有機會成為儀式者。對於她本人來說，也不認為自己有‘術士’的天賦，否則倫敦一行，日夜和這群術士待在一起，怎麼自己半點都感覺不到？

  作為白蓮‘叛黨’，她難道只靠火槍和刀劍保護自己？

  精明的姑娘看著大愚又弱智的馮虎馮大哥，又瞥著那多陰柔、少陽剛的弟弟馮如松，總覺著教派裡差了些人物——她要補上的人物。

  那麼。

  ‘看透人心’，就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能力了。

  “別太依靠它。”

  “我不會依靠任何人了，”尤蘭達捧過那條骨髓，動情處卻低了頭，輕聲唸了一句：“除了你們。”

  蘿絲坐在後面的桌子上不停搖晃著哈莉妲的肩膀，邊搖邊傻樂。

  仙德爾則靜靜站在羅蘭背後。

  屋裡還有馮虎，馮如松，馮萱，以及幾個羅蘭近日熟了面孔的青年。

  克里斯汀理所當然沒有受到邀請。

  ‘使用奇物’，和‘被奇物寄生’不同，這群叛黨們沒有親眼見識過後者——他們圍著尤蘭達，直勾勾盯著，讓少女有些不自在。

  “我感覺她快化了。”

  羅蘭忽然出聲。

  尤蘭達大驚低頭：“它會融化？”

  “我說你。”

  尤蘭達：……

  瞪了羅蘭一眼，索性仰頭張嘴，一股腦吞了下去。

  冰涼滑膩的骨髓沾了舌尖，立刻滾成一股香甜的液體，直入她的喉嚨。

  尤蘭達扶著桌子嗆咳兩聲後，對著羅蘭擺了擺手。

  “我…感覺很好。”

  她眼裡出現了朦朦朧朧的色塊。

  如同毛筆暈染開來的、不規則的色彩。

  羅蘭一行都是黑…

  不。

  仙德爾。

  仙德爾是…

  紫色。

  望過去時，仙德爾也正笑吟吟的與她對視。

  眼珠一轉。

  看向馮氏兄弟，不出尤蘭達所料：兄弟倆不是‘黑’和‘紅’，而是象徵憐憫的白色。

    憐憫。

  她們之間脆弱的連結存在於一隻危難之中的援手，但馮虎與馮如松卻不如羅蘭直白而大膽。這讓本就多疑的少女總也落不下心中的判錘——有些事橫在他們之間，唯有解決後才能真正信任彼此…

  或者說，讓尤蘭達交出自己的信任。

  眼下來說。

  白蓮只是她暫時的容身之所，一個不知去哪復仇的女孩的臨時避風港。

  她欠身道謝，馮如松卻擺手：“還要多謝羅公子，否則我等不明不白用了，卻要和那周祥一樣…”

  聰明的男人沒有問羅蘭是怎麼得知這法寶究竟有何作用——自從成了‘術士’，一貫比兄長靈巧的早就發現，有些無形的東西遠比想象中的貴重。

  比如知識。

  “你們有什麼打算？”

  蘿絲看看視線還在人群裡打轉的尤蘭達，轉頭問馮如松。

  倘若尤蘭達有了歸宿，他們就要啟程繼續在這片土地上‘旅行’了——難得來一次東方，總要多去幾個地方瞧瞧。

  “那什麼條約快要簽了，依你們教派的做法，是不是又要到城裡大殺特殺？”她不陰不陽刺了一句，到現在為止，她還是有些不喜歡白蓮教的做法。

  殺人和屠殺有本質上的區別。

  “條約並不重要，小姐，”馮如松搖頭：“朝野糜爛、洋毒橫行。聖教即是天命…”

  蘿絲蹙眉：“胡扯只會浪費時間，我為什麼和一個東方人講話，竟有種面對伊萊特藝術協會那群愚蠢藝術家的錯覺？”

  馮虎不耐煩地撓了撓胳膊，小聲問尤蘭達啥叫藝術家。

  “用你們的話說——命運。蘿小姐，命運會指引我們前往正確的地方。”

  蘿絲抱起手：“順耳多了，雖然還是胡扯。你的意思是，就在這兒乾等著，等著所謂的‘命運’敲門，叫你們起床幹活？”

  馮如松笑吟吟點了下頭。

  “真愚蠢。”

  蘿絲不耐煩，扭頭離開。

  “我要去找克里斯汀。再過幾天，羅蘭，我們也該走了。”

  比起失望，羅蘭更相信她是無聊了。

  “我的朋友不大喜歡平淡的生活。”

  馮如松並不惱蘿絲無禮，只對羅蘭拱手，請他入內飲茶。

  羅蘭不明白。

  一路來所見所聞，這‘遍地白蓮’，殺人盈野的邪教，絕非一個‘依靠命運’的教派——至少在羅蘭看來不是。

  他們將洋人吊起來，砍下腦袋。

  他們幫助窮人，教那受欺負的如何接觸「神秘」。

  聽說馮如松還正和尤蘭達商量，是否建立一條有關煙膏的私律——譬如提到煙膏兩個字就把腦袋砍下來之類的…倒不會那麼嚴重。

  總而言之。

  羅蘭認為自己沒有看錯。

  由馮氏兄弟領頭的‘聖教’，絕對不是倚靠命運，受它擺佈的皮偶。

  所以。

  為什麼？

  “自東至西，聖教走過每一寸土地，天下人的血，就是聖教的血…”

  馮萱默默斟茶，和馮虎一樣，兩人都不會在這些話題上插嘴。

  “羅公子認為，我們的目的是什麼？”

  羅蘭：“讓每個人變成沒有翅膀的蚯蚓龍。”

  馮虎剛喝了口茶，眼見兩腮鼓起來，眶子裡兩顆眼珠瞪得老大。他大概用了殺人的力氣才不教這口茶水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