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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897 丟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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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空的鵝頸瓶。

  一株仙樹。

  一道唯在短短几刻中才能操縱寄生血親的靈魂。

  一個巨大的、幾乎將人撕裂的失望…

  或者絕望。

  ‘皇子’捏著那質地不明的剔透瓶身,在木塞上發現了細小的孔洞——殘留下來的,亮晶晶的菌絲只意味一件事:

  穢教妖人用他們性命‘榨’出的這瓶用來殺死千百萬人性命的毒藥…

  沒有了。

  他沒法深究到底算意外,還是早有預謀——對他來說,沒有了這瓶毒藥,就沒有了完成眼前交易的可能。

  他沒法再一次‘扭曲百萬人的命運’。

  仙樹也不會再一次給他無可匹敵的力量:他要用上三年,五年,十年的時光甦醒、沉睡,沉睡、甦醒,在反覆的浮沉中緩慢的、一點一點吞噬自己兒子的靈魂…

  這十年中會發生多少不可控的事?

  ‘小皇子’捏著鵝頸瓶站在樹下,無聲的歇斯底里。

  自他的懷念之後,仙樹頭一次開了口。

  話語中多了些‘人類’的情緒。

  “雖然遺憾。”

  它說。

  “但我欣賞這幕演出。”

  暴怒。

  恐懼。

  對未來的迷茫。

  數十年的君王生涯,讓他再難以適應這條危如崖間之路的人生——他本該是權力與力量的化身,在今夜過後,掌握這具不過八歲年齡的身體,踏上他真正的永恆之路。

  只是演出。

  小皇子失魂落魄地鬆了手,任由那隻珍貴的、承載了數名邪教徒性命的瓶子落在泥裡。

  他坐倒在簇簇蔓生的翡翠灌木中。

  彷彿有人關掉了他眼中的燈。

  “…我要和你做個交易,”他喃喃:“讓我跨越這一段虛弱的時間…我會付出其他代價。其他的,除了‘扭曲百萬人的命運’…換一個。”

  長青沉默。

  “你曾說過,在這片土地上,你是‘全知且全能的’…那就換一個我能做到的,現在,就現在,我能付得起的代價…”

  讓人痴迷的願望之樹彷彿一片絢爛而黏膩的沼澤,引著他提出一個又一個要求,一個又一個問題。

  只要他能重獲力量。

  他能付出所有的一切…

  只要他擁有。

  “皇位?我可以把皇位送給你…”

  長青的回答中帶上一股笑意:“你無法交易你沒有擁有的東西。”

  聲音頓了頓。

  “簡單的,能做到的…當然有,凡人。”

  它說。

  “羅蘭·柯林斯。”

  一個熟悉的名字。

  “羅蘭·柯林斯能夠付出足夠的代價。”

  小皇子勐然坐了起來,雙眼發亮:“你要他的血肉…”

  長青不語。

  “…那就是魂魄。”

  不語。

  “無論什麼。”小皇子咬牙起身。

  等他重新坐回那把至高無上的椅子,他能給的東西實在太多了——作為世界上數一數二強大的國家(雖然‘一時不慎’讓洋夷鑽了空子),作為數一數二強大國家的君主…

  他能給他的東西太多了。

  ——身為世界上身份最高貴的一小撮人,無論東南西北哪一個方向來說,自他們誕生之初,都將學到一個相同的道理。

  那就是。

  自他們而下的,被稱為‘人類’的生物,實際上並不算‘人類’。

  這只是一種表面上的謊言。

  他們披著人皮,實際卻不是真正的人類。

  可以是扳手,鉗子,讓篷子車移動的,加工蔬菜和糧食的,提供美妙體驗的…

  無論哪一種。

  這些身份最高貴的先生和女士們都被教導了同樣的道理:不要被自你而下的人矇騙。

  他們謊稱自己是‘人’,要求的什麼‘尊嚴’,‘道理’,‘律法’,‘人權’——不要。

    不要。

  千萬不要被矇蔽。

  他們在說謊。

  看看他們指甲裡的泥。

  “我會想辦法。”

  小皇子默默彎腰撿起長瓶。

  離開了翡翠密林。

  半個小時後。

  有個鬼鬼祟祟的影子踏著斑駁月光鑽了進來。

  “神樹呀神樹,要怎麼才能讓我的胸變大。”

  長青:……

  …………

  ……

  小皇子醒來時,只模煳記得昨夜與長青大人談了些什麼——他不記得具體經過,只認為自己早已下定決心,必要付出一些難以承受的代價,來阻止那個父皇口中‘神出鬼沒’的穢教妖人。

  他記得一個名字。

  羅蘭·柯林斯。

  而這位來自遙遠帝國的先生,似乎也並不吝嗇於對一位年幼的新君伸出援手——說實話,倘若要讓羅蘭付出一隻手掌、一條臂膀,甚至更多的血肉或其他更加殘忍的代價,小皇子並不願意。

  他不是將一個洋人的性命看的比國家的未來還要重要。

  只是。

  對方憑什麼幫助他?

  他是一國之君,卻也清楚凡事要講道理。

  羅蘭·柯林斯不是他的子民。

  “但我依然願意幫你。”

  讓小皇子意外的是,羅蘭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準確地說,不是為了你,小先生。我們才剛認識沒多久。對我來說,你和倫敦東區成天嘰嘰喳喳來去的報童沒什麼區別——比起你,我更在意尤蘭達的‘願望’,一個故事的結局。”

  尤蘭達。

  看在尤蘭達的份上,羅蘭·柯林斯姑且願意和這位名為‘長青’的異種談上幾句。

  至少小皇子是這樣認為的。

  他覺得尤蘭達與羅蘭·柯林斯有些‘顯而易見’的關係——他忽略了後半句中的‘故事’,也並不把這個詞當回事。

  ——然而尤蘭達不希望羅蘭‘看在她的份上’。

  “所以,比起國家、仇恨,你更在意羅蘭的死活?”仙德爾坐在床前,輕手輕腳給馮野花換了一條毛巾——染病的姑娘近日高燒不退,醒來的時候越來越少。

  “不,任何都比不上。”

  尤蘭達說。

  “但這不代表我要讓我的朋友付出慘痛代價。”

  仙德爾覺得,比起倫敦時的‘尤蘭達’,如今的女孩更向著‘茶話會’靠攏了。

  “等你什麼時候能夠說出‘一整個國家的人都沒有一個人的性命重要’——那時候,沒準就有加入茶話會的資格了,尤蘭達小姐。”

  尤蘭達看了仙德爾一眼。

  “我永遠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一個國家的人,怎麼會比不上一個人?

  她不願羅蘭因為所謂的‘穢教妖人’真缺了胳膊少了腿,除開他數次救了她的命,她與他們是朋友之外,更多則是尤蘭達認為,倚靠成百上千萬的百姓的性命,換來片刻的和平與寬容…

  實在為人所不恥。

  也並非是君主該說出的話,做出的事。

  但倘若有一天。

  真將羅蘭·柯林斯的性命,與所有百姓的性命放在天秤上…

  她不敢說那時候的自己會怎麼選。

  這種假設對任何人都不公平。

  天秤的另一端太重了。

  “所以你沒法成為我們的一員,尤蘭達。”

  仙德爾慢條斯理地拭去女孩鬢角的汗珠,將輕薄的毯子斂了斂。

  “你太正常了。”

  她說。

  “你是一個正常的,普通的,虛偽的,善良的人。”

  湛藍色的眸子裡浮蕩著水草般的輕蔑。

  “你在這段故事裡,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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