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年輕的貓肉販所說，他發現大量野貓屍體，還是半個月前。

  天還沒亮，屍體早早僵硬。

  “那麼，就是夜裡。”

  金斯萊點點頭。

  接著。

  他又告訴金斯萊，他的客戶，許多養寵物、關注寵物的市民們也發現了‘異狀’——介於屍體死狀不同，他們只向貓肉販牢騷，猜測也是哪一家的壞小子乾的…

  總不會有人吃貓肉吧？

  “聽說法國人已經把貓肉端上餐桌了。”貓肉販嫌惡地說，顯然他也是常看報的人。

  “很正常，畢竟他們是法國人，”金斯萊冷笑：“我但願我們中沒有這樣的蠢貨。”

  以金斯萊統計過的屍體來看，這絕不是因‘肉’而起的案子。

  “金斯萊。”

  “羅蘭？”

  “我餓了。”

  金斯萊：……

  …………

  ……

  關於野貓大範圍死亡案，可以往大了說，也可以往小了說——丹·巴奇憂心忡忡，是因為他活的足夠長，並且長記性。

  在倫敦，擁有這兩種美好品質的人可不多。

  “比如您，我的小姐。”

  老湯姆站在草坪上，默默仰頭望著正從二樓窗戶往下爬的少女——換上了便捷的獵裝，用床單和窗簾系成繩索，一頭拴在床腳，另一頭垂在草皮上。

  當蘿絲髮現老湯姆的時候，她已經卡在中間了。

  “…快下來吧。”

  管家無奈退了半步，等自家不老實的小姐‘順流而下’，才上前摘了對方的小呢帽，擰著兩條眉毛之間的皺皮嘮叨起來：“…正是社交季，我的小姐。您每天該有應酬不完的宴會，伯恩斯女士也給您發來了邀請函——”

  “或者，您想要騎馬嗎？順便獵幾隻兔子？我可以安排人陪您到城郊…”

  蘿絲打了個呵欠：“你以前可不贊成我接觸伯恩斯。”

  老湯姆揚眉：“您也說了，是‘以前’。”

  羅莎琳德·赫伯特·伯恩斯最近幹出不少大事。

  這女人對丈夫不怎麼樣，倒是有不凡的經商天賦——事實上，自從她與幾名貴族聯手投資了那所新學院後，老雪萊就不再反對她們交際了。

  “我已經半個月沒有見到羅蘭了，湯姆。你不能這麼殘忍。”

  白天。

  少女默默在心裡補上一句。

  “鷹隼不該和烏鴉為伍。”

  蘿絲動了動嘴角，怪里怪氣：“是不是還要加上一句‘醜陋劣等’的？”

  “我不會違背客觀現實為諷刺而諷刺，”老湯姆一臉平靜：“我幾乎沒有見過比羅蘭·柯林斯先生還要英俊的男人——但是小姐，您也應該清楚，他，或者他身邊非常危險…就比如這一次。”

  蘿絲扭過身，默默捅了捅耳朵。

  又有人要開始長篇大論了。

  “…半年來，老爺擔心您在外面吃不好穿不好，再遇上風浪。我已經數不清老爺給多少人去了多少封信，派出了多少名家族中的儀式者——我想老爺很清楚指望不上他們…可您也行行好，體諒體諒一個疾病纏身還擔憂自己女兒的父親吧…”

  說起疾病纏身蘿絲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告訴我，扭傷了腳叫什麼‘疾病’？”

    在碼頭的時候，她還真以為老詹姆斯生了什麼治不好的病——就在她離開這半年內。

  倘若真是這樣，恐怕她很長一段時間都要難受。

  誰知道。

  回了家。

  這老王八蛋就坐在沙發裡，由兩個前凸後翹的女僕服侍著。一手攥著菸斗，另一隻手端著紅酒杯——左腳倒是纏了繃帶，說是‘實在過於擔憂她的安全，下臺階時不小心崴傷了腳’——

  “…那的確是擔憂您而受了傷。”老湯姆強辯了一句，似乎也知道這個理由站不住腳…作為僕人他當然要向著自己的主人：“我可沒少聽老爺唸叨您的名字。”

  管家朝周圍招招手。

  不一會，幾名有眼色的女僕從拐角排成長列而來。

  “我給您準備了下午茶。您可以一邊休息，一邊想想晚餐——最近家裡聘請了一位好廚師，關於您帶回來的那份食譜，我正在和他溝通…”

  蘿絲嘆氣。

  “我最近胖了不少，湯姆。”

  胖了？

  老湯姆後退半步，小聲道了歉才垂下眼，飛快地掃過蘿絲的獵裝。

  “您是最標準的。同年齡的姑娘裡，沒有人比您更值得‘美麗’這個詞——如果再留上一頭緞子似的長髮…”

  女僕們很少見到老管家這種‘油腔滑調’的模樣，通常來說，這一位就算宅子裡所有僕人的‘裁決之槌’了——不必見到真正的老爺，任何地方有了錯漏，只需他一句話。

  “更何況，小姐，現在外面並不安全。”

  蘿絲眼睛一亮：“真的——？不，不不，我是說，怎麼…個不安全法？”

  老湯姆靜靜看著她：“路上到處都是死貓。很多，小姐，多到難以想象——它們的屍體腐爛發臭，生了蛆，孵出蒼蠅。現在又是夏天…我但願您想象不到街上的氣味…”

  蘿絲咂舌。

  “肯定有哪個小混蛋…”比起羅蘭和哈莉妲，她對貓…感官一般。

  相較這些沒良心的小怪物，她更喜歡狗一點。

  就一點點。

  看在哈莉妲的份上。

  ‘小混蛋？’老湯姆腹內輕嗤。

  當然不會是孩子乾的。

  貓狗在這個國家的地位不算太低。即便有些成群結隊、閒到零件兒還沒成熟到能在女人身上找樂子，靈魂還體會不到酒水的樂趣——即便是些蘿絲口中的小混蛋，他們通常也只會禍害一窩貓崽子。

  用細繩在母貓脖子上打個結，吊起來。

  殘忍些的，會當著母貓的面，一隻只摔死，或用廢棄的木椽子挨個砸碎幼貓的腦袋——或者用彈弓，用粗製的小飛鏢打、扎它們的眼睛和肚皮。

  老湯姆見過。

  他們至多殺死一窩，然後，就會被街上的巡警或路過來往的揪住領子，結結實實揍上一頓。

  ‘找點別的事幹！比如，去逮你母親的情夫！’

  大街上到處都是死貓。

  這不尋常。

  作為高環儀式者，老湯姆很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更何況，蘿絲最近必須留在家裡。

  老爺吩咐的‘那件’東西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