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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955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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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先生的潛入行動沒有算上哈莉妲。

  金斯萊說,這次他們可能會見到許多‘不該小姐看的’東西。況且,留下一個在外面接應、及時傳遞訊息,總比他們三個被人像籠子裡的老鼠一樣困住的好。

  金斯萊的想法沒有問題。

  哈莉妲卻認為他是為報復下午自己的無禮。

  總而言之。

  哈莉妲留在外面。

  ——當他們找到那塊‘缺損’,由顏色相近的灰泥遮擋,實則是一塊可以推動的活板門後,哈莉妲再三囑咐金斯萊,照顧好她的主人。

  “我是凡人,哈莉妲小姐。”

  金斯萊嘟囔著彎下腰,撅起屁股,推開活板門。

  鑽了進去。

  半分鐘後。

  他在牆後悄聲講話,讓羅蘭把他的皮鞋踢進來。

  ‘我們的偵探竟然笨到鑽個洞能弄丟自己的皮鞋了。’

  ‘閉嘴!如果不是你踩——’

  羅蘭藉著月光,一腳把那隻孤零零的新皮鞋踢了老遠。

  ‘我沒看見皮鞋,金斯萊。’

  金斯萊在牆後罵他。

  幾個唿吸後,倏然安靜。

  腳步聲。

  很輕的腳步。

  ‘先生?是您嗎?’

  女人的聲音。

  羅蘭怕錯過熱鬧,匆匆向哈莉妲打了個招唿,鑽過了活板門。

  正巧遇上提燈而來的女人。

  弗洛倫斯小姐,並未點燃的油燈,鬆軟無聲的室內鞋。

  一縷柔和的月光照著她的半邊身體,手臂、手腕、手背和提燈,像銀鑄的、忽然學會唿吸的雕塑。金斯萊靠著牆壁,靜靜等她走進,莫名感到一股沒來由的神聖感。

  她眼睛似乎不大好使,走了許步才看清金斯萊。

  ‘您嚇著我了…’

  少女低聲埋怨:‘我還以為是賊。’

  ‘沒有不長眼的賊會到這兒來,弗洛倫斯小姐,除非它骨子裡是個慈善家。’

  金斯萊讓了讓位置,以便某人徹底從活板門背後鑽過來。

  弗洛倫斯見到羅蘭,捂著嘴退了半步,眼神瞬間警惕起來。

  ‘羅蘭·柯林斯,我的朋友,一位絕對能解決各式各樣麻煩的——用各式各樣你想象不到的辦法解決麻煩的‘出其不意’先生。’

  金斯萊皮笑肉不笑地給少女介紹。

  弗洛倫斯看看起身拍打灰塵的羅蘭,在對方臉上停留了幾秒,又默默把視線移回金斯萊身上。

  ‘我開始懷疑你們的身份了。’

  她說。

  ‘你們不為領養而來,對不對?’

  金斯萊說這算不上什麼智慧。能在夜裡見到他們,已經證明了許多事。

  ‘為什麼您總認為其他人在和您比拼智慧?’弗洛倫斯有些生氣:‘難道遠比他人聰明——這種天大的無聊事,能給您枯燥無聊的生活多增添一分快樂?’

  ‘好幾分,小姐,’金斯萊矜持地整理了袖口,撣去膝蓋、下襬的土灰:‘我們就在這兒談?’

  如果弗洛倫斯是個氣球,她現在已經鼓起來了。

  ‘跟我來,兩位竊賊先生。如果你們真有膽量…’

  她賭氣轉身,弓著身子,沿牆角一熘煙往遠處去。

  …………

  ……

  夜晚的孤兒院並非完全漆黑。

  在白天‘隱身’的男僕們,夜裡紛紛點燃了自己的‘樂趣’:菸捲,或最廉價的、壓根叫不出什麼正經名字的雜牌雪茄——倚或蹲在角落中,叼著它們忽明忽暗。

  順便。

  這裡的僕人抽不著菸斗。

  並非菸斗比雜牌雪茄要昂貴,而是菸斗需要更繁瑣的抽吸環境,前置條件,以及更多的‘零件’——能夠泡上茶,蓋著絨毯,撫摸著腿上的寵物,慢吞吞、悠哉哉揉捏掌心的菸草,讓它們充分釋放水分,按壓進鬥缽,劃燃火柴,繞著峰頂染紅整片草原…

    以上並不屬於廉價者的選擇。

  他們沒有足夠的空閒。

  所以。

  菸頭的火焰。

  在黑夜中給三隻老滑鼠記了‘危險點’。

  弗洛倫斯輕車熟路,帶他們走了一條幾乎沒有巡邏男僕的路線:從小門穿過另一扇小門,窄門,矮門,穿過護工的休息室,血腥腐臭的便桶室——

  金斯萊難以形容這種騷臭。

  不過很快。

  就有更‘新鮮’的氣味遮蓋舊的了。

  弗洛倫斯彎著腰,躲在兩張蓋簾背後,轉身朝他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兩張蓋簾之隔。

  某個女護工正睡眼惺忪地蹲在桶子上:頭髮剪得很短,塌鼻樑,方下巴,肚子上的肉幾乎和風暴中的海浪一樣陡峭層疊。

  她的兩雙大腳分開踏在矮木架上,趾甲是痰液的黃色,分開的大腳趾畸形地朝著另一隻腳拐去。

  金斯萊儘量讓自己關緊眼皮,不去做沒有道德的事,耳畔卻時不時傳來低啞的‘號子’聲。

  類似船工們給自己打氣的號子。

  孤獨的大腳護工也在深夜裡給自己結塊、發粘的事業哼著號子。

  大概十分鐘。

  弗朗西斯才鬆了口氣。

  ‘跟緊我。’

  她招了招手,帶他們穿過蓋簾。

  ‘金斯萊。’

  ‘羅蘭,我不想聽到沒有意義的話。’

  ‘你剛才為什麼盯著——’

  金斯萊就知道他得來這一套,聰明的偵探先生老早就準備好應對了:‘我必須得說,羅蘭,如果你在我的位置就該知道,除了弗洛倫斯小姐的側臉,我什麼都看不見,更何況——’

  ‘那就好。’

  結束。

  金斯萊:……

  弗洛倫斯:……

  少女默默捏緊了手裡的提燈,悶頭向前,並不插嘴兩個怪人的交談。

  直到穿過一條深邃安靜的長廊。

  ‘…今日是我和帕丁斯女士值夜。還有剛才你們‘見到’的那一位——’

  金斯萊跟在她背後,用同樣低的聲音回答:‘看來您在這裡的處境並不算太好。’

  ‘我不這樣認為…至少最開始並不。’

  弗洛倫斯聲音有些低落。

  ‘她們願意偷懶,我願意學習更多的知識,得到更多的經驗,我們如此合拍…只是我沒想到…’

  嘎吱。

  推開厚木門。

  金斯萊聞見了與之前不同的難聞氣味。

  死寂與灰塵的氣味。

  黑暗中凝滯的絕望。

  填滿了嬰兒的空間,半聲哭喊都沒有。

  這裡安靜的就像一顆永遠不能思考的大腦。

  ‘鴉片酊,先生們。’

  弗洛倫斯小聲道。

  ‘我記得已經被禁止了,’金斯萊眯著眼,在黑暗中分辨那些孩子的輪廓:‘是不是還有烈酒?’

  他聞見了威士忌的氣味。

  ‘那要看誰值夜。’

  弗洛倫斯躡手躡腳領著他們往更深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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