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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959 激昂情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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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

  “我堅持我的話。無論誰站在辯論席的另一端,我都堅持。弗洛倫斯小姐,這不是你的錯。你本可以置身事外,找個機會從‘缺損’處脫離,隱姓埋名一段時間,重新換個地方進行你的護理事業——當做這一切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不是信口開河,小姐,許多‘小姐’和‘先生’都是這樣做的:逃避。”

  “黃金腐化了他們高貴的血脈,祖輩堅韌的靈魂,不屈的血肉。”

  “…但。”

  “但你沒有。”

  金斯萊的話就像一個在風雪中漸漸現身的冰原人。

  他裹著毛氈,蹬著獸皮長靴,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出蜿蜒的路,穿過飛雪與唿嘯的窒息之風,來到那失溫、幾乎昏迷的旅人面前。

  他不敲響決絕的喪鐘,反帶來燒焦巒影的驕陽。

  “你不該為此而痛苦,反而該驕傲。”

  “挺直你的腰,直視他們的眼睛。”

  “如果你真下定決心追逐你的理想,你就只要專注你遙不可及的旗幟——你的旗幟是什麼顏色的?”

  金斯萊掏出手絹,遞給流淚的姑娘。

  “…現在是紅色了,先生。生和死比我想象的要沉重太多了…太…太多了…”

  她抽泣幾聲,卻也清楚現在不是個傾訴的好時刻。

  輕輕推搡著金斯萊的肩膀,把他送到那牆壁缺口處。

  “我會盡快找到答案。可是…”

  她猶豫了一下。

  “阿米莉亞夫人在圈子裡廣受好評。孤兒院也時常展示那些報紙——先生,假如,我是說假如。假如我們有‘證據’,又該如何揭發她們,不遺漏的,讓這些該受懲罰的人…受到‘應有的’懲罰?”

  弗洛倫斯出身良好,有些一般人沒有的眼界。

  她知道想要懲罰這裡的護工並不難:漢斯,甚至帕丁斯女士。

  可阿米莉亞夫人不同。

  太多人在報紙上讚美過她的慈舉。

  一旦案件曝出,恐怕這些人為了自己的名聲,也要替阿米莉亞講話,以表示自己的‘眼光’——他們沒有看錯人,不是煳塗蛋。

  所以。

  哪怕她和金斯萊,還有金斯萊先生的這位金眼朋友多麼努力,竭盡所能的涉險,最終得到的結果不過是護工們被判處監禁——五年,或者十年。

  假如金斯萊先生有些背景,判決的數字或許會高上幾分。

  十五年?

  弗洛倫斯認為,至多是絞刑。

  這些人會代替阿米莉亞死去。

  而真正的始作俑者,只用耗上幾年,撣去身上的灰塵,換個生意。

  “我想,她們沒有這個機會了。”

  弗洛倫斯驚訝看向陰影中開口的男人——她一直沒有將注意力放在對方身上,概因自己和大眾一樣愚蠢無知,‘以臉辨人’了。

  這是有道理的。

  弗洛倫斯想。

  上天啊。

  你給了他驚人的絕世容顏,難道還要給他更多其他生靈渴求的才能嗎?

  上天平靜地說:都是他的。

  弗洛倫斯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大錯。

  她認為在‘深夜遊蕩’二人組裡,這冷麵的鑽石臉先生才是‘主導者’——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

  她夠蠢的。

  她得罪了一個本可以幫忙的紳士。

    弗洛倫斯滿腦袋蒐羅道歉的詞匯,眼前的黑髮青年卻沒正形地拍了拍金斯萊的肩膀,擠眉弄眼。

  ‘你可真能說,情聖。’

  …………

  ……

  關於孤兒院裡的怪物們為什麼‘沒有這個機會’,羅蘭並未對金斯萊和弗洛倫斯詳細解釋。

  他只詢問少女孤兒院中是否掛有教會的驅邪聖十字,是否常購買聖水。

  巧的是,弗洛倫斯的‘上司’——那位瘸腿的帕丁斯夫人就時常派她去和每週運送食水的貨工交接:美其名曰歷練。

  “有不少。”

  弗洛倫斯只稍加思索就能回憶起至少十處懸掛聖十字的房間。

  牆壁上。

  還有那些寬口銀盃裡,每週需要更換的淡金色液體。

  ——這些‘虔誠之舉’,竟讓弗洛倫斯一度認為阿米莉亞夫人只是被護工們誆騙矇蔽…

  真是可笑。

  “很好。”

  羅蘭點頭。

  “那麼,你的任務就很簡單了,弗洛倫斯,勇敢的姑娘,偵探的好助手。”

  等一等。

  什麼…什麼偵探的好助手?

  “顯而易見。”

  羅蘭朝左邊努了努嘴。

  弗洛倫斯不敢置信:“偵探?您竟然是個偵探?”

  在她讀過的書裡——順便,這裡得強調一下:對於「偵探」這個‘東西’,通常會有兩種人持截然相反的態度——並非窮人和有產者,而是‘富家姑娘’與‘其他人’。

  這些被困在家裡的,社交場合僅限於舞會、藝術展覽、音樂劇團和狩獵活動的姑娘們,到底能從哪打聽到更有趣兒的冒險呢?

  書裡。

  文字是被美化過的。

  這些裹著破爛風衣,爬上爬下、鬼鬼祟祟偷聽,或為了幾個先令橫跨半座城市找一條寵物狗的先生們,在書籍中多被描寫為‘勇敢’、‘冷酷’、‘睿智’、‘瀟灑’——尤其要有個不凡的背景,被人不恥、實則高貴的血脈。

  作家們不吝言語讚美他們浪漫的另一個自己,再用這些熱銷書的稿費,僱傭偵探盯梢自己那無底洞般的浪蕩情婦,生怕她們在自己打盹兒的片刻更換槍械。

  所以。

  作家們理當知道‘偵探’大多都是些什麼玩意兒。

  粗魯。

  沒有教養。

  下流。

  滿口髒話,唯利是圖。

  比商人還不如的一夥卑賤人——起碼商人還有錢,還有帶著嫁妝的女兒。

  這些被書籍‘矇蔽’(她們的父母通常用‘欺騙’)的姑娘們嚮往「偵探」,也向往充滿了危機與浪漫的冒險生涯——除此之外還有水手,深林中的獵人與貧民窟裡的‘王子’——有著苦難過往、一步步艱難走向璀璨的英俊少年的故事。

  這是富家姑娘的飯後甜點。

  只是她們多數還算清醒,知道故事和現實有不小的差距。

  但凡真敢這麼乾的,除了不良聲譽外,只能得到一個找不著父親的孩子(當然也有提前做好‘準備’,只圖‘感受’的。這需要更加謹慎的挑選,以免花了半個月談情說愛,最終只有吝嗇的兩分鐘,這在收益與付出上完全不成比例,姑娘們不傻)。

  弗洛倫斯顯然也是偵探故事的受害者。

  自打羅蘭曝出金斯萊的身份,這女孩看他的眼神都帶著一種信徒仰望聖十字的虔誠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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