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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971 沒有資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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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南德斯表面插科打諢,實際上對羅蘭的擔憂並未減少半分。

  在他看來,羅蘭這種為追求‘正義’手段殘忍的‘復仇’,像極了當年還在審判庭時,輝光甚至壓過伊妮德·茱提亞的那個男人。

  克什亥。

  最可怕的聖焰,真正的焚燒者。

  至今為止,那三個被掛在路燈上的年輕人的家族,半句話都不敢多說——對外聲稱他們只是乘馬車出遊,不慎落水。

  兩個五環儀式者,三位貴族。

  克什亥花了半分鐘做決定,十秒鐘給出答案。

  費南德斯還記得他當時說了些什麼,如今依然刀疤一樣留在心臟上。

  ‘貴族?’

  ‘儀式者面前,沒有貴族。’

  這也是多數小圈子無論多厭惡伊妮德·茱提亞,也要捏著鼻子忍受的原因。

  後面還有更壞的等著呢。

  那天之後,費南德斯就再也沒見到克什亥。

  後來。

  聽說他成了「大罪」,有了‘聖潔烈焰’——伊妮德·茱提亞在某一次審判庭的會議中還提到過克什亥:

  ‘偽善。’

  這就是伊妮德對克什亥的評價。

  當時的許多執行官對克什亥抱有極高程度的尊敬與憧憬(包括費南德斯本人在內),伊妮德的嘲諷無疑讓更多人沉默。

  沉默的憤怒。

  他們本就不認為伊妮德·茱提亞有坐上那把椅子的資格。

  ‘我也不情願,各位。再等等,如果你們真認為他能領你們走向更好的未來——烈焰若只是焚燒,帶來的唯有毀滅。’

  有些人反駁。

  伊妮德也不生氣。

  ‘照克什亥的想法——先生們,女士們,你們知道,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模樣嗎?我當然肯定你們有天一定會見到那樣的世界——不過,在此之前,你們這些沒有被選中的失敗者…’

  ‘決定好自己要給誰下跪了嗎?’

  當時,伊妮德·茱提亞坐在會議室靠背最高的那張椅子上,曲臂支著下巴,像欣賞藝術品似的欣賞一張張義憤填膺的臉。

  直到今天。

  費南德斯都忘不了。

  ——對於當時年輕的執行官費南德斯·德溫森來說,他並不認同伊妮德·茱提亞的話。

  克什亥就該給那些毫無力量的凡人一個教訓。

  我們憑什麼對這些人卑躬屈膝?

  他們只是凡人。

  凡人而已。

  很快。

  在雷海中掙扎瀕死的男人,模煳中看見了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睛。

  ‘萬物之靈最有意思的一點就是…’

  ‘我們生來自由。’

  他被伊妮德·茱提亞救了。

  在他往後許多年所吹噓的‘領隊潛入夢境,追蹤梟獸’的故事中,實際上,還缺少了一個重要的人。

  ‘你不必將我的名字說出去,不…當然不,德溫森。我並非擁有高尚的品德,只是你還不配與我出現在同一句話裡——哦,我這樣說,不會傷到你本來就不應該有的、脆弱的自尊心吧?’

  直到今天,他沒向任何人提起過。

  他的確不配與伊妮德·茱提亞並列。

  而對於年輕的德溫森先生,勇敢自大的德溫森先生所謂的‘正義’想法,在後來的每一天裡,都不停遭受著生活的打磨。

  它變得圓潤光滑,甚至能照出他臉上漸濃的鬍鬚。

  伊妮德·茱提亞是正確的。

  她幾乎‘親眼目睹’了一個可怕的未來:費南德斯只是這樣形容——倘若克什亥的做法正確,那麼,那樣的未來的確無法避免。

    就像伊妮德傳遞給他們,他又用來教導羅蘭的話:

  你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只要接受它的代價。

  這就是他今天找上伊妮德·茱提亞的原因。

  挽救一個可能走上歧路的年輕人,或者,讓伊妮德大人糾正自己的錯誤看法。

  “你說他像誰?”

  伊妮德卻並未如費南德斯那樣嚴肅起來,反而像聽見了什麼幽默笑話。

  “克什亥?”

  “沒錯,伊妮德大人。羅蘭·柯林斯…我想,是「道路」開始收取它的代價了…我們並不清楚,這條道路需要什麼樣的資質…”

  費南德斯眉頭緊蹙,一臉沉重。

  “他對於一些事情的看法變得極端…只是虐待嬰兒,他就殺死了除一個護工外整座孤兒院裡的全部人——用激怒幽魂的辦法,誘騙他們自己殺死了自己…”

  “他甚至沒有分辨誰的罪名重,誰的罪名輕,誰需要赦免,誰難逃一死——”

  “這令我不安,大人。我想起克什亥在審判庭的日子…”

  克什亥就是這樣。

  手段殘忍,絕不留情。

  “羅蘭不是克什亥。他不是聖焰,也不會是審判長。”伊妮德能理解費南德斯的擔憂與恐懼——如果羅蘭是個‘廢物’,自然不必多說。可誰讓他在各個方面都那麼出色?

  “他沒準只是…”

  伊妮德想了想。

  “順路?”

  費南德斯的表情有些扭曲:“…大人?”

  “是因為朋友,費南德斯。羅蘭只在乎這些東西,我以為快要一年的相處,你足夠了解他了。”伊妮德破天荒親自給費南德斯倒上茶,還推薦了兩碟自己愛吃的軟糕。

  這可讓執行官大人受寵若驚。

  雖然也不敢真吃。

  “我只是擔心…大人,我絕不想要羅蘭出事。如果這條道路會讓他在痛苦中步入毀滅,我寧願以隊長身份替他申請調離——”

  “實際上,你沒有注意到最關鍵的一點,”伊妮德端起紅茶,抿了一口,停頓時間長到讓人不耐煩:“嗯…你越來越重視他了…當成你的朋友…?家人?或者…一個…情感的寄託…”

  費南德斯乾巴巴地開口:“大人。”

  女人饒了他一命:“你還記得,羅蘭來自哪兒,我們又是從哪兒把他救出來的嗎?”

  費南德斯當然記得:“濟貧院,血肉搖籃。”

  “很好。那麼,倫敦城周邊的濟貧院多嗎?”

  “多極了。”

  “是啊,多極了,”伊妮德五根手指依次敲打著瓷杯,在泛起波紋的茶麵看見了自己的臉:“他為了心中的‘正義’打擊那些劣跡斑斑的理事了嗎?或者,因為‘善與愛’,拯救了…哪怕一名濟貧院的孩子?哪怕施捨錢財,哪怕,哪怕多問一句?”

  費南德斯沉默。

  他不必回憶都知道答案。

  沒有,和沒有。

  “羅蘭·柯林斯沒能踏上與我們相同的道路,並非因為他提前被其他道路選中——他沒有「聖焰」的資質,費南德斯。我以為你足夠聰明,只一句話就能想到答案了…我們需要什麼樣的資質。”

  費南德斯揉了揉臉,神思恍惚:“他…我…伊…妮德大人…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就在那一刻。

  羅蘭靜靜望著靈體屠殺護工們的那一刻。

  他右肩懸浮的聖槍與匯集金色輝光的那一刻,費南德斯突然生出一股無比陌生的感覺。

  或者錯覺。

  一個百無聊賴的年輕人託著腮,用另一根食指彈倒了棋盤上的國王。

  這種漫不經心的蔑視不僅令他血肉,甚至靈魂都感到不適。

  伊妮德眸光微閃,情緒忽然有了更明顯的波動:“真的?給我講講吧,每一處你觀察到的細節。”

  費南德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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