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紅塵第一世!
無界海域的最北端,一道璀璨流光劃破蒼穹,如隕星墜落一般向著地面砸去。不多時,陸玄自流光中踏步而出,玄色衣袂獵獵,周身縈繞著若有似無的威壓。
他神色冷冽,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
海浪經年累月的沖刷,將沙地打磨得寸草不生,一片荒蕪。
最終,他的視線鎖定在荒島深處,那裡迷霧籠罩,隱隱透著神秘氣息。
在島嶼底部的萬丈深淵之下,陸玄雙手同時翻飛。
一道道靈光自陸玄的指尖迸發,層層疊疊的仙禁如蛛網般蔓延開來。
此地靈氣稀薄至極,宛如被天地遺忘的角落,尋常生靈避之不及。
再加上陸玄佈下的重重禁制。
一旦有任何的異動,他都能第一時間感知到,保證萬無一失。
無他,紅塵仙的俗世輪迴,不得讓任何人影響到。
否則的話。
不僅此次輪迴淬鍊會前功盡棄,神魂也將遭受重創。
甚至還會連累下一次紅塵歷練的根基,屆時想要重踏仙途,更是難如登天。
陸玄盤坐在萬丈深淵下,周身環繞著淡淡的輪迴之氣。
他緩緩睜開眼眸,瞳孔中似有萬千紅塵景象流轉。
正因為紅塵仙突破的特殊性。
所以,每一個成就紅塵仙道的修士,都需尋一處與世隔絕的絕地。
將肉身藏匿其中,神魂則遁入萬千虛空裂縫,歷經一世又一世的輪迴洗禮。
待紅塵俗世圓滿之時,便是神魂歸位,獲得那一世紅塵的仙力。
神魂歷練的本質,就是讓神魂逐漸褪去凡塵的氣息,蛻化成仙之魂靈。
從而仙軀和仙魂合二為一,成就那萬古難現的天元道仙!
陸玄忽然想起那五位仙尊透露的秘辛,嘴角不由泛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其中有一個訊息,倒是讓陸玄感到十分的意外。
大夏皇朝的聖祖夏無極,此刻正隱匿於世界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悄然開啟紅塵仙的俗世輪迴。
這位一直活在傳說中的人物,竟然還活著。
而且還是紅塵仙這般強大恐怖的存在。
同時,陸玄還從那五位仙尊的言語中,隱約察覺到。
這位大夏聖祖夏無極的實力,似乎遠遠超過了他們。
人族五位仙尊皆是三世紅塵仙的存在。
那麼,夏無極有可能是四世紅塵仙……七世紅塵仙,甚至是九世紅塵仙這般不可思議的存在。
陸玄眼中精光閃爍。
既然連夏無極這樣的存在,都要暗中進行紅塵輪迴,可見此道兇險。
旋即,陸玄周身黑金芒如液態星河流淌,在幽邃的深淵禁地泛起一陣漣漪。
當唿吸與天地脈動完全契合的剎那,一道黑金交織的玄光,自陸玄天靈蓋噴湧而出。
恍若混沌初開時的裂隙,裹挾著星辰之力撕裂虛空。
周遭的無形虛空寸寸崩解,陸玄的神魂,轉瞬沒入到塵世的萬千輪迴之中。
………
不知過了多久,檀香裹挾著書籍的清冽氣息,沁入鼻端。
陸玄緩緩掀開眼簾,雕花窗欞間漏下的陽光,在青磚地上織就金線。
他斜倚在精雕細琢的黃花梨太師椅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扶手處暗刻的雲紋。
在陸玄的手邊,青玉茶盞騰起嫋嫋白霧,竟還帶著溫度。
陸玄抬眸掃過四周,目光如炬,將房間裡面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東牆懸掛的水墨山水,筆觸蒼勁卻暗藏殺伐之氣。
西側整面書架竹簡森然,最上層那捲書籍,邊角泛著磨損的痕跡。
案頭羊脂玉鎮紙下壓著半幅未乾的戰圖,硯臺墨汁未凝,筆尖還懸著一滴將墜未墜的墨珠。
陸玄見狀,緩緩垂眸看向自己的雙手,骨節修長卻佈滿薄繭,虎口處的疤痕訴說著經年累月的磨礪。
隨即,陸玄內視丹田,渾厚的真元如暗潮翻湧,分明是踏入武道巔峰的氣象。
這般排場與修為,絕非尋常普通老百姓可比。
這是紅塵仙第一世嗎?
等等!
陸玄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瞬間閉起雙眸,將注意力放在腦海中。
宿主:紅塵仙陸玄(第一世)
境界:無上大宗師(初入)
功法:虎裂刀法!(8/9)
點數:0
靠。
……..
陸玄眼底閃過一絲金芒,那面熟悉的系統面板,正靜靜懸浮。
這個意外之喜,讓陸玄唇角微揚——
這伴隨他穿越諸天的至寶,竟然連紅塵輪迴都未能斬斷聯絡。
陸玄指尖劃過眼前虛擬系統面板的瞬間,他唇角勾起志在必得的弧度。
他之所以這般迫不及待踏入塵世,皆為了心中的這個猜想。
果然,系統面板真的跟過來了了。
尋常紅塵仙投身輪迴,往昔的修為在這個世界無法使用。
需要在這個世界重新開始,一步步攀至巔峰。
這漫長的修行之路,動輒千年,萬年的時光。
當然,大部分的紅塵仙,都是輪迴俗世歷練失敗,中途夭折。
最終導致神魂受損,不得不黯然結束紅塵歷練。
直到受損的神魂,恢復到完美無瑕的狀態,才能再次遁入紅塵輪迴歷練。
“難怪那些老怪物動輒閉關萬年”
陸玄指尖輕叩案几,梳理著腦海中的資訊。
………
這時!
一道蒼老的嗓音,隔著雕花木門傳來,恭敬中帶著幾分忐忑。
“老爺,二少爺他…….還是不肯罷休!”
陸玄雙眼一凝,這個世界的全部資訊,都一一呈現在他的眼前裡。
大幹王朝,陸府!
這一世的歷練的人物,也正好名叫陸玄。
皇帝親封,天下兵馬大元帥,執掌舉國兵權,賜柱國公世襲爵位,食邑萬戶。
不僅如此,陸玄更是被委以太傅重任,是現今大幹皇帝的恩師。
同時,在這個世界裡面,陸玄還活了整整八十多年。
歷經三朝,德高望重,地位尊崇至極。
先後三個皇帝特許他,見帝不拜,上朝時可劍履上殿
這般殊榮,縱觀大幹王朝的歷史,也是能夠嚇死人的待遇。
因為,這一世的陸玄。
不僅是天下兵馬大元帥,同時還是大幹王朝僅有的三個無上大宗師之一!
見鬼!
這是什麼抄家滅族的套餐!
節制天下兵馬,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
加九錫,加璽線、遠遊冠、綠綬,開府儀同三司,位在諸侯王上!
就差沒有在陸玄身上,寫上“大幹常務副皇帝”這個職位了。
記憶融合完畢,陸玄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原來,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就是那位權傾朝野的“天下兵馬大元帥”“柱國公”“太傅”,
他竟然是個正派到近乎迂腐的老頑固!
簡單的來說,這個老傢伙,簡直就是正的發邪!
手握天下兵馬大權,不結黨、不營私,門生故吏遍佈朝野,卻從未培植私人勢力。不貪財、不好色,府中連個像樣的珍寶都沒有,俸祿全拿去賑災濟民。
不徇私、不枉法,自己的親戚犯軍紀,照樣按律斬首,連皇帝求情都沒用。
不畏權、不懼死,曾因諫言先帝,被當庭杖責五十,仍面不改色。
“好傢伙,這他媽是聖人轉世啊?”陸玄忍不住搖頭失笑。
問題是——他是爽了,可在他身邊的人可就要遭老罪了。
陸府的子孫後代,因原主鐵面無私,家族毫無特權,甚至比普通官宦之家更受打壓。
一些站隊原主的朝廷大臣,以及曾經追隨他征戰沙場的老部下。
但凡違紀,原主都一律嚴懲,半點情面不顧,輕則流放,重則滿門抄斬。
“大義滅親?”
直到現在,陸玄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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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主的得意弟子,因收受地方官員的好意,被他當眾剝去軍袍,永不錄用。
還有好幾個救命恩人,曾在年輕之時,替原主擋過一箭的老將軍。
因剋扣軍餉,被原主親手送上斷頭臺。
甚至到了現在,他的親孫子陸浩武。
因其私自逃出軍營,還調戲當朝丞相千金。
被原主親自下令關押起來,準備過幾日當眾問斬。
“難怪皇帝這麼信任他……這哪是權臣?”
“這分明就是活閻王啊!”
陸玄揉了揉眉心,他忽然覺得有些棘手。
原主的名聲太正,他若突然改變作風,反而會引起所有人都懷疑。
但若繼續維持這種“剛正不阿”的人設,陸玄的紅塵歷練計劃,恐怕會寸步難行。
因為,歷練紅塵本就是順應本心,又怎能與自己的道心背道而馳呢?
罷了,既然繼承了這具身體,那一切都按照我的意志來進行吧!
門外!
毒日將青石板曬得發燙,蒸騰的暑氣扭曲著空氣。
前方,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管家扶著朱漆廊柱,渾濁老眼凝著庭院中那個固執的身影。
一個身著月白長衫的中年男人,膝蓋下已洇出大片汗漬。
頭上發冠歪斜,額角被碎石磨出的血痕混著塵土,在日光下泛著刺目的紅。
“唉!”
陸府老管家喉間溢位嘆息,枯瘦的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銅鑰匙。
“老爺他.……這次怕是鐵了心。”
“錦雲少爺,要不你就先回去吧!”
聞言,跪在地面上的陸錦雲勐地抬頭,露出了眼尾的血絲。
“李伯伯,浩武那孩子,是我從小抱到大的。”
“他連自己的侍女都不敢碰,又怎麼會做出調戲丞相千金的醜事?”
“一定是有人設局陷害!!!”
這憤怒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錦雲少爺,您先回房歇著吧。”
陸府老管家佝僂著背上前攙扶,枯樹皮般的手掌懸在半空,最後又無奈放下。
“浩武小少爺那邊,老奴定會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勸上一勸。”
他實在是不忍看到這一幕。
錦雲二少爺跪了整整兩日,膝下的青磚都被磨得發烏,可書房裡那位連窗簾都未曾掀起半分。
老爺,你還是那般的狠心啊!
滿府上下都知道,唯有已故的老主母在世時,才能勸解一番老爺。
陸錦雲這次沒有回答,只是重重磕了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父親!”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浩武絕不會幹出那樣的事情!”
“他是被冤枉的!”
“求您……查一次!”
“他可是您的親孫子啊!”
“錦雲少爺……”
一旁的陸府老管家嗓音沙啞,“您這又是何苦呢?”
“老爺的脾氣,您比老奴更清楚。”
老管家話音剛落,一道裹挾著威壓的陰影突然籠罩頭頂。
烈日下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蟬鳴驟停,連廊下懸掛的燈籠都忘了搖晃。
老管家下意識仰起佈滿皺紋的臉,渾濁的眼球勐地凸出——
只見陸玄身著一襲黑色錦袍,翻卷如墨雲,腰間九錫玉珏泛著冷光。
原主那素來不怒自威的面容,此刻籠在陰影裡,更添了幾分陸玄深不可測的壓迫感。
“老.……老爺!”
老管家雙腿一軟,差點就要跪了下去。
陸錦雲也勐的抬頭,膝蓋在青磚上蹭出刺耳聲響。
“父親!”
陸錦雲幾乎脫口而出,卻在觸及對方深不見底的目光時,卻瞬間噤聲。
“浩武他.……”
話音未落,陸玄那骨節分明的手掌,已探至半空。
前方的陸錦雲,竟然鬼使神差的緊閉雙眼,脖頸繃緊的如同弓弦。
這般模樣,似乎是要強行承受一記耳光。
因為從小到大,陸家子弟但凡犯錯,輕則挨一記父親火辣辣的耳光。
重則,就是被綁在陸家祠堂,承受嚴苛的家法。
只是,預想中的劇痛並未落下,陸錦雲只覺腰間一緊,整個人竟被凌空提了起來。
那隻鐵鉗般的手掌看似隨意,卻精準的托住他發麻的身體。
直到落地時,陸錦雲雙腳穩穩的踩在青磚上,連一絲搖晃都沒有。
“父親,你!”
陸錦雲踉蹌著後退半步,睜大的瞳孔裡,倒映出陸玄面無表情的臉。
雖然現在烈日當空,毒辣得能將一個人烤化。
可陸錦雲卻感到渾身發冷,他在懷疑人生中。
懷疑自己是不是跪得太久,產生幻覺了。
“嗯。”
陸玄應得簡短,目光掃過對方額角結痂的傷口。
緊接著,一抹璀璨奪目的金光,突然刺破烈日的眩光。
“拿著。”
“既然有冤情,那就查!”
一塊鎏金令牌,突然映入陸錦雲的眼簾。
日光在“天下兵馬大元帥”七個篆字上流淌,刺得陸錦雲眼眶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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