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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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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內城和明教的衝突公開化之後,平秋山作為柴幫老巢,多次被謝東來掃蕩。

如今明教的力量全部散入鄉野,此處反倒成為了清淨之地。

山中的一處隱秘據點,鏢師們相互幫忙解下甲冑,將藥膏塗抹在猙獰的傷口上。

李存孝看著面色蒼白的葛鷹揚,將手中最後一點白布捆紮在對方臂膀上。

“幸虧李鏢頭有所準備,否則今夜,不知道有多少弟兄挺不過去。”

葛鷹揚聲音有些沙啞,眼神中卻是多了許多敬重。

不只是他,周圍的十四名鏢師儘管人人帶傷,但看向魁梧青年的目光也是感激和敬畏交織。

“大家都受了傷,早點休息,今晚我來守夜。”

“明天一早,我們立刻回鏢局。”

說完這話,李存孝獨自走到山洞門口,將遮掩用的巨石挪過來,只留一條小縫。

眾人只能看到他寬大的背影,不知道勇勐無敵的李鏢頭此時是什麼表情。

李存孝心中很沉痛。

他是帶著十七個人出來的。今日那般圍殺之下,不可能照顧到所有人。

刀劍無眼,當時就死了兩個,還有一個受了重傷,在他們急行軍趕路回來的途中死了。

李存孝能做的,也只有收斂幾人的屍體。

之所以不趁夜進城,是因為夜晚城衛軍執行宵禁。

若是冒然前去,萬一謝東來動了殺心,他們這群人在城門就會被格殺,連張力士的面都見不到。

反而是在白天,安全性更高。

就像韓雨和沈鶴他們,戴著面具假扮盜匪,無非是不想立刻開戰,李存孝就是要抓住這個心理.

而且,鏢師們白日血戰,不僅受傷,而且也都疲憊。

不好好休息的話,只怕原本傷勢不重的人也要死了。

哪怕是背對著眾人,李存孝靠著金黃複眼,也能看清每一個鏢師的狀況。

葛鷹揚是三練大成境界,白日對陣二練圓滿的沈雀,受傷最重,後面又硬挺著上馬支援,元氣大傷。

他沒有汞血銀髓,雖然僥倖沒死,但這次回去,怎麼也要修養一兩個月才能恢復完全。

高獾瞎了一隻眼睛,錢宇斷了兩根手指,只不過二人久經戰陣,倒是看不出多少憂愁,反而還在寬慰其他年輕鏢師。

秦羽

他左臂和右肩中箭,方才療傷時痛的叫喚,此時已經因為太累睡著了。

李存孝看著一個個熟悉的面孔,看著他們身上結痂的血塊和傷口,還有永遠化作冰冷屍體的三人,心中的殺意和怒火沸騰洶湧。

灼熱的吐息從他的牙縫裡呲出,猙獰的神情半晌才平復下來。

“明日回城,說不定會遇到什麼意外”

“今天到手的魔頭不能留,必須立刻兌現成實力!”

心神之中,金剛杵高懸,其下鎮壓著五個形形色色的魔頭。

一頭碧綠的螳螂,一頭顏色妖異的蝴蝶,一頭黃銅色的豬仔,一隻赤紅勐虎,還有一隻長著白眉的灰鶴。

“沈家螳螂劍,韓家蝴蝶掌,慕容家赤髓功的分支金鐘罩,虎魔拳”

“還有白眉鶴拳.那人估計是慕容家的供奉,聞浩。”

李存孝知道鏢局和內城必有爭端,對於各家筋肉和臟腑境界的武者如數家珍。

此時再覆盤白天的事,頓時明白,這是韓家和沈家交出的投名狀,慕容柏派一個供奉來表示關注。

若非自己身兼四門武學,有四個魔頭加持,一練圓滿便能力戰三練圓滿,今日說不定真要全軍覆沒。

如今危機還沒過去,李存孝也沒法像從前一樣抄錄武學,只能草草閱覽一番。

金鐘罩是慕容家赤髓真功衍生出來的武學,雖可圈可點,但為了控制習練者,明顯被留下幾個罩門;

韓家蝴蝶掌和沈家螳螂劍算是殘缺的中品武學,潛力有限,所以四家家主的實力遠不如上三家;

聞浩的白眉鶴拳在筋肉境可圈可點,但沒有突破到臟腑境的內容;

至於虎魔拳,不必多說,那是自己的根本武學。

“無妨,內城七家的高手還多,以後再殺敵奪取武學就是了。”

心神一動,五隻魔頭頃刻煉化,金剛杵頓時盈滿光輝,充能完成。

破!

一念之間,清涼氣息如同潮水,這一次卻不是直入骨髓,而是滲入渾身筋膜皮肉之中。

一時間,骨髓深處好似大壩開閘,滔滔氣血源源不絕,奔湧漫灌,浸透四肢百骸。

筋膜在滾燙炙烤之中,越發堅韌,伸縮鼓脹,緊密地纏繞在肌肉之上,好似玉石般瑩潤。

後者同樣似鐵砧上的粗胚,一次次經受鍛打,於灰黑中,綻放出一線金輝。

筋肉圓滿,金肌玉絡!

“聞浩他們去了一天,算算時間,早就該回來了。”

謝東來雙手扶在城牆上,眺望東方,只看到漫天陰雲。

藉著防備明教妖人流寇的名頭,這段時間,縣衙的防衛越發嚴密,城衛軍也在逐步擴張。

只怕不出兩月,便要達到千人之眾。

要供養這麼多脫產士兵,自然就要把楚丘城的物資掌握在手裡。

除了城外的良田,城內的各種產業也被七家巧立名目,悄無聲息地吞併瓜分,這也是慕容家對盟友的回報。

沒有共同的利益,哪來共同的聯盟?

糧食、布匹、鐵器、藥材.這些要害的物資,正一步步被七家蠶食。

只有飛虎鏢局名下的幾個產業,還能有些像樣的抵抗。

其他的商會、小家族,若不投靠七家,下場不言而喻。

這次李存孝的鏢單,就是某個小家族最後的掙扎。

只可惜,危難面前不是人人都能團結一心,反倒是內奸要更多些。

拿到洩露出的情報,慕容柏直接派聞浩帶隊,先震懾買家。

再守株待兔,順帶除去李存孝,斷張力士一臂。

五個筋肉境界,其中更是有一位三練圓滿。

對付區區李存孝和葛鷹揚,手到擒來。

謝東來本來想手刃仇敵,但慕容柏身邊卻離不開他。

而且很多人都注視著他的行蹤,一旦出城,很容易暴露,那樣很可能會引起張力士的反撲。

一個半步黃庭臨死前的瘋狂,會帶來許多不必要的損失。

尤其是慕容柏已經將楚丘城視為自己的私產,當然不願在家裡動手。

他已經為處決這頭勐虎選好了墓地。

“已經巳時末了,人還沒來,不對勁”

日頭逐漸爬上中天,死寂的外城裡都恢復了幾分生氣,但謝東來依然沒有等到自己想看到的人。

叫來身邊的侍衛,正打算嚮慕容柏稟報,但此時遠方的官道上,忽然出現了幾個小黑點。

謝東來先是鬆了一口氣,但很快卻又察覺到不對。怎麼才十幾個人?

難道那李存孝和葛鷹揚反撲如此激烈,把兩家的私兵都殺得只剩了一小半?

隊伍沒有升起旗幟,謝東來修煉的武學也不是神射鷹眼。

直到對方靠近到百米之內,看見迥異於自家隊伍的衣甲,還有那匹在陽光下炳耀赤輝的寶駒,他頓時驚駭。

李存孝?

鏢局的人沒死?!

怎麼可能!

短暫震驚之後,洶湧殺機便湧上心頭,謝東來一把奪過身邊弓手的弓箭,眯著眼睛,瞄準了高頭大馬上的彪悍青年。

嗖!

箭矢發出尖銳的爆鳴,甚至飛行過程中,箭頭都因為高速摩擦發紅發燙。

但遠處的青年卻沒有太多慌亂,早有預料般拿出一面鐵盾。

咚!!!

沉悶的撞擊聲,好似攻城錘撞擊城門,聲音之大,甚至連城牆上的城衛軍都隱隱聽到。

一擊不中,鏢局的隊伍卻就那麼停住,再也不往前一步。

謝東來臉色難看,知道自己一時激憤,葬送了用箭雨將對方全軍覆沒的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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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強行壓下難看的臉色,聲如洪鐘,傳出百米:

“我乃楚丘縣尉,來者何人?”

“亮明旗號,卸甲棄兵!否則一律視作妖人亂匪,當場格殺!”

驢入的謝東來,跟我玩陰的是吧!

感受著有些發麻的虎口,李存孝眼中流露殺機,但看了一眼身後受傷的鏢師們,很快平復下去。

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最重要的是讓張力士知道他們回來了。

否則若是謝東來鐵了心,硬說太遠看不清,把他們視作妖人亂匪格殺,那就算自己能逃,弟兄們也肯定跑不了。

‘你不讓我進城,那咱們就好好鬧一鬧!’

李存孝扛著鐵盾,驅策著赤驪,轉瞬便疾馳到城牆下三十米左右。

謝東來見對方單騎而來,沒有半分猶豫,雙臂筋肉撐拉,好似巨蟒。

從親衛手中接過足有兩指粗的重箭上弦,還沒射出,李存孝已經汗毛倒豎。

一念間,體內魔頭全都現身加持,澎湃的氣血灌注在雙臂之上。

練就金肌玉絡後,爆發狀態下的身軀變化不似以往那般劇烈,但卻好似濃縮的精華一般。

筋膜肌肉,好似某種柔韌的鐵石,盤蹙擰結,在水銀般粘稠血液地推動下,爆發出強悍的力量。

鐺!!!!

重箭爆鳴,撞擊在鐵盾之上,臟腑境界狂暴的力量下,精鐵的盾牌頓時開裂,赤驪一聲嘶鳴。

連人帶馬,硬生生被擊退三尺!

但,還是擋住了!

“明教妖人攻城了!”

“叛軍還有十里地就到了!”

李存孝一聲暴喝好似驚雷,楚丘城牆上下,無論守城士兵還是附近的百姓全都聽見了。

“好賊子!妖言惑眾!該殺!”

謝東來心裡一驚,立刻反應過來,對方這是在給張力士傳遞訊息。

殺意更盛,手上弓箭好似連珠,箭矢撕裂空氣的爆鳴一時間好似鞭炮炸響。

然而李存孝吃了那一箭之後,再也不肯硬擋。

赤驪賓士如風,他又有蜻蜓般的動態視力和全域視野,身法更是不俗。

一時間,他就好像雜耍一般,在疾馳的馬匹上做出種種動作。

箭矢看似凌厲,卻每次都擦著一寸距離飛過。

眨眼一壺箭射完,李存孝毫髮無傷,仍舊聲如洪鐘:

“.縣尉謝東來串通妖人,事成後明教將以楚丘城託付!”

混帳!!!!

謝東來難受得想要吐血,但憤怒的同時,心中更是驚疑不定。

哪怕沒有專修弓箭武學,但他臟腑境界的實力卻不是筋肉可擋。

李存孝明明習武不過半年,卻能在自己的射殺下遊刃有餘,這樣的實力.

‘難不成聞浩他們已經死了?!’

一個恐怖的猜測浮現在心中,謝東來幾乎立刻否決了這個可能。

‘不!是有天馬相助,李存孝才能如此。’

直到此時,他也不認為李存孝等人能夠殺得了五位筋肉武者,逃出生天。

但對方本就和自己外甥的死脫不開關係,此時又恰好落單。

哪怕心中知道,鏢局的人很快就要到來,此時殺人必然引爆城中矛盾。

但仇人就在眼前蹦躂,他實在忍不了!

“死!”

謝東來渾身氣血爆發,好似狼煙衝起三尺。

伸手抓過一把長槍,右臂高舉,筋肉條條好似蛟蟒擰結,又好似身體為大弓,拉開滿月。

轉眼,閃爍寒芒的槍尖已經瞄準了遠處的李存孝。

長槍脫手,前方的空氣甚至都現出扭曲的尖錐形狀,一聲尖嘯——

“謝東來,你活膩了!”

比渾厚聲音更快地,是三尺長的青色風刃。

在李存孝的視角下,兩米長槍才飛出城頭一丈,便被青色風刃從後面寸寸粉碎,連精鋼槍頭都被攪碎,如霰彈般打入城牆。

張力士赤發青面,好似頭頂火焰的夜叉,幾乎是被青色旋風託舉射上城牆。

看著滿臉驚怒的謝東來,他神色冰冷,一刀橫斬,赤金的龍雀刀環發出兇唳。

轟!!!

半月形刀光閃過,土石破碎,煙塵沖天。

等李存孝看清其中景象,頓時大駭——

城牆上竟然多出了一道兩丈長、一尺寬的恐怖刀痕!

“刀下留人!”

謝東來狼狽地閃身跳下城牆,慕容柏趕在張力士繼續動手前,擋在下屬面前。

回頭一看,其左臂血流如注,只剩一層皮肉和碎裂的骨頭,連線在肩膀和手臂之間。

如果不能在一刻鐘內及時接上,塗抹秘藥,即使謝東來是臟腑境界,也接不回來了。

“張力士,襲擊朝廷命官,你想造反嗎!”

看見慕容柏陰沉的臉色,張力士卻只是冷笑一聲。

“慕容柏,我入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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