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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照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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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師叔請便吧。”對契此明目張膽截胡弟子的舉動,德正並沒有提出什麼異議。

因為提出異議也沒用。

對方修為極高,乃是放眼天下都可稱為一流的高手。

這般先禮後兵,已經算得上是對他這個小輩的尊重了。

而且當初修行路上,契此給過德正不少幫助,可說有半師之誼。

林林總總加起來,完全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這鏡子便是契此前輩此番收徒的依據?”

德正瞥了眼對方手中的鏡子,後者呵呵一笑。

“不錯,這靈器還是我向樓觀道那位煉丹聖手借來的。”

“有此照骨鏡在手,被照到的人,其骨齡、修為、魔頭,乃至於煞氣侵蝕心智的深淺,都能一一呈現。”

“不過太乙留了後手,鏡子在我手裡,最多能看到第六境往下,像你就不行了。”

德正聞言不由露出羨慕之色。

此物實在是宗門收徒的利器,可惜那位太乙真人是出了名的喜怒無常,連樓觀道的掌教都敢甩臉子,更別說他這種小輩。

“前輩怕是花了大力氣吧。”

“這倒沒有”,契此和尚隨手將照骨鏡塞進那個鼓鼓囊囊的布袋裡。

“這太乙道兄真是喜怒無常,一開始說不借,後來又忽然變臉離開,不知道是急什麼事情,便借給我了。”

德正有些不確定地道:

“我記得那位前輩,貌似在附近有一處洞府。”

“不過山腰上有上品魔寶守住去路,應是不想讓人打擾清淨。”

“是嗎?”

契此和尚略微有些好奇,但德正緊跟著又問道:

“可是前輩,前來參加盂蘭盆會的後生,雖然也有相當一部分修煉的是我佛門武學。”

“但我等北方天鼓雷音一脈,和前輩所在的西方無量壽一脈,後續的修法終究有差別。”

“若您看中的弟子,修煉的連佛門武學都不是,轉修只怕要費些功夫。”

“若是服了散功丸,損傷了氣血,只怕有礙前途。”

“要不我提前讓德聰給您備一爐丹”

“好師侄,還是那麼周全——不過我早有準備。”

契此和尚伸出胖手,五指合攏,赤炎凝聚成花苞,隨後綻開八瓣紅蓮,其中似乎有梵文沉浮。

“此物我本來是用做借走照骨鏡的報酬,奈何太乙看不上。”

“雖然這武學並不完整,但若說用作轉修之用,卻是再好不過。”

說著,他便屈指一彈,蓮花緩緩飛來。

“既然我借師侄寶地收徒,那你儘可一觀,就當做是酬勞了。”

“前輩做事還是這般講究”,德正合十一禮。

他這話並不是阿諛奉承。這世上高手,實力越強,越是霸道,我行我素。

對於小輩,基本都是“找你做事是你的榮幸”這樣的態度。

像布袋和尚這般,一點不擺前輩高人的架子,做事提前向主人打招唿,甚至還會提前給出報酬的,寥寥無幾。

德正也不是貪婪的人,雖然契此說盡可一觀,但他伸出手輕輕一撈,卻是隻撥出了蓮花中浮沉梵文的一小部分。

“毗沙門天王,生那拏天,一切諸天眾,皆悉大歡喜”

“爾時世尊如是,安慰毗沙門天王已,即入調伏夜叉熾盛普光三摩地”

“那拏天現此身時,大地震動,觀者皆怖.三太子,善能調伏阿修羅眾,及一切夜叉羅剎部等,亦能勾召一切天龍之眾.”

一時間,蘊含佛武奧妙的精義文字在心中流淌,德正恍惚片刻後,不由讚道:

“果然妙法。便是殘篇,也勝過寺中藥叉部的上品武學《飛天夜叉功》。”

“就不知道這州城之中,何人有此福氣,能得到前輩青眼?”

“我那位師兄的路子怕是走不通了。”

回到鏢局的張力士面色疲憊,石鐵、張月鷺、葉乘霄、李存孝等人聞言一愣。

等到說清來龍去脈,眾人臉上都帶幾分怒氣。

“這位圓華師叔簡直是趁火打劫!”

張月鷺憤憤不平,看向父親的眼神多出幾分心疼。

她知道父親是多麼要強的個性,若是換做在楚丘的時候,只怕已經怒不可遏,大打出手。

可如今來到了州城,卻不得不夾起尾巴做人。箇中的酸楚,實在難以為外人道。

“你們都不要衝動。形勢比人強,再說我也沒有答應他的條件。”

“尋求庇護是一回事,完全依附他人又是一回事。”

“我闊別州城多年,寺中情形不明,斷然不能讓你們捲進那些人的爭鬥之中。”

“為今之計,恐怕只能找德聰首座試一試了。”

張力士說完,葉乘霄似乎想到什麼,頓時一驚。

“師父說的是那位藥王院的首座,州城裡鼎鼎有名的煉丹師?”

他先是一喜,隨後卻露出為難。

“可是,我聽城中人說,那位只愛鑽研煉丹,門人不多,弟子更少。”

“就算城中的幾家權貴,也很難讓那位給出什麼好臉色。”

剩下的話沒有說出口,但眾人都明白,鏢局只是眾多背井離鄉之人的一員。

除了張力士的本事稍微拿得出手,其他都是不值一提。

“這你們就不用擔心,為師自有辦法。”

張力士、石鐵和李存孝三人對視一眼,各自了然。

該是天坑湖收穫的靈草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師父是想讓我們獻上靈草,換取庇護?”

等葉乘霄和張月鷺離開,張力士聽到李存孝的提問,微微點頭。

“德聰首座,性格純粹,除了煉丹,向來不愛管寺中雜務。”

“但越是如此,其他首座,乃至德正住持都要敬他三分。”

“迷鼓花是煉製定心丹的主要原料之一,這丹藥有價無市,乃是真正靈丹。”

“據說是突破第五境時,極為重要的靈丹妙藥,不誇張地說,能讓武者多一條命。”

“為師那般用法,牛嚼牡丹,實屬無奈。”

“德聰首座為人說一不二,只要獻上靈草,圓覺是不敢冒著得罪一名煉丹大師的風險來找你們麻煩。”

“如此,盂蘭大會便能順利參加,你們的安全也有了保障。”

說到這裡,張力士看向李存孝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惋惜。

丹師收徒,要求比內院收徒更為嚴苛,往往是從十四歲少年就開始挑選。

據說一萬個人裡,才能挑出一個合適的苗子。

而被選中之後,便要學習辨認藥性,記下成百上千種藥物的性狀和處理手法。

這樣的準備工作,要一直等到丹師學徒突破黃庭。

真氣之火,是煉製丹藥最基礎也是最重要的條件。

也就是說,舉凡丹師,必定是黃庭武者。

而黃庭武者,卻不一定有資格成為丹師。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用心鑽研藥物配比和火候控制,就很難兼顧武學修煉,更別說和人實戰,乃至生死相搏。

而那位德聰首座,卻是天縱之才。不僅煉丹一道是大師,一身修為戰力,同樣是諸位首座中的前列。

如此天才般的人物,眼光之高便可以預見。

‘若是三郎生在州城,說不定還有機會成為丹師,哪怕只能煉製最低等的丹藥,也足以成為權貴們的座上賓客。’

‘可惜.’張力士自從回到州城,已經數不清自己是第幾次嘆氣。

但李存孝聞言,卻不由注意到話中的幾個字眼。

“師父,黃庭之後,又是什麼境界?”

“黃庭之後便是真形,真形之後便是天梯。”

“黃庭境貫通經脈,淬鍊真氣,你已經知道了。”

“至於真形,我所知不多,當初在寺中習武時,大家也都諱莫如深,只知道有個說法,叫做化魔境。”

“聽說突破這一境極為兇險,十個武者裡,九個都要死在這一關。”

“至於天梯,倒是聽聞要淬鍊嵴椎什麼的,寺中諸位首座便是這一境界。”

張力士講得含煳不清,李存孝並不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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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對方在天鼓寺達摩院沒待多久,就因為得罪了圓覺不得不離開州城。

晉升黃庭之前張力士都在楚丘,自然沒有接觸那些資訊的渠道。

“師父,您當初是為什麼殺了那圓覺的弟弟?”

李存孝多少還是有些好奇,石鐵聞言也支起耳朵。

張力士沉默了片刻。

“圓覺俗家姓魏,有個弟弟叫魏勻。”

“當初我在寺中達摩院,圓覺比我早幾年。那時他已經是臟腑圓滿,我則是剛剛突破臟腑。”

“魏勻資質遠不如其兄,一直留在羅漢堂,仗著有個好哥哥橫行霸道。”

“我那時已經二十多歲,早過了熱血上頭的年紀,其實不愛管閒事。”

“但是有一次,我竟然發現魏勻那畜生,藉著求籤的名義,偷偷姦淫女香客。”

張力士也不知想到什麼,粗大的五指緩緩攥緊成拳。

“那畜生恬不知恥,被我撞破了,還敢自稱什麼送子觀音。”

“之後又拿他那兄長圓覺威逼利誘,趁我失神的功夫,更是將那女香客殺害,意欲栽贓與我。”

“我當時怒不可遏,三拳便打死了那個畜生。”

“後來寺裡的長老們為了掩蓋醜聞,將這事壓了下來。”

“圓覺因此被外放,而我則因為殺害同門,被開革門牆。”

“事後有人告訴我,這還是德正住持力排眾議的結果。”

“因為那女香客的家人,根本不承認有這回事。”

“沒有人證,也沒有物證,魏家原本是想要我的命、”

“但因為德正住持,我還是平平安安地走出了州城。”

“再之後,便是和崔大崔二相識,創立鏢局了。”

張力士深深吐出一口氣,他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師父,你會後悔當初的選擇嗎?’

李存孝嘴巴動了動,卻終究沒有開口,只是和石鐵一同離開了房間。

留下一室寂靜。

次日,天鼓寺前,人流如織。

得知盂蘭盆會的訊息,不少年輕武者都紛紛趕來,側門處專門安排了幾位僧人,以及五個什的武僧,負責維持秩序。

羅漢堂被州城百姓稱為外院,收納俗家弟子。

其中考核上等入達摩院,中等為僧兵,下等或者下放到各處操持寺廟產業,或離開寺院自謀生路。

而僧兵最低也要氣血大成的實力,其建制與軍隊無異。

十人一什,五什一夥,三夥為一隊,天鼓寺中有三隊共四百五十人。

加上散入周邊分支寺院的武僧,盡數加起來,號稱“八百金剛”,足可匹敵數千人精銳,乃是除了各大首座之外,宗門鎮壓反叛的主要力量。

“如此精銳,若是開進楚丘,只怕慕容柏也得當場跪了。”

隊伍的一側,李存孝暗自打量著那些僧兵。

這些人持槍按刀,札甲外披著僧袍,個個孔武有力。

能供養這麼一支軍隊,可以想象天鼓寺所擁有的田土和產業多麼驚人。

“聽說羯磨山後山,專門有一塊地方,是寺中用來豢養妖魔的,只怕暗中還有其他妖魔肉田呢。”

葉乘霄眼中露出渴望之色,張月鷺也滿是嚮往,但她卻只是把目光看向李存孝。

“李師弟,我們現在怎麼辦?”

後者下意識摸了摸胸前掛著的褡褳,裡面是僅剩的迷鼓花和其他靈草。

“我們不去報名,走另一邊的側門。”

“那裡離藥王院最近,每天都有藥房的小沙彌進出,沒人敢攔。”

後面的話沒說,但葉乘霄和張月鷺卻沒有提出什麼質疑。

不知不覺間,李存孝已經在鏢局所有人心中樹立了權威。

這並不是說人人都臣服於他,而是他的言語和行為,能夠讓人下意識地信任。

三人繞開擁擠人群,前腳離開,後腳隊伍中便隱隱喧鬧,似乎是在喊某幾個人的名字:

“.鷹爪門的少門主尤靖風真是了不得啊!才過二十五,已然筋肉圓滿!”

“鬼刀門的侯逸塵更年輕,聽說過完中元節,才剛剛二十四呢!”

“要我看呀,這次盂蘭盆會,就屬這兩人最有希望拜入各位首座門下了”

“老兄,這話有點沒見識了吧?筋肉圓滿算什麼,臟腑才是難關”

“要你在這放屁!人家兩位的父親都是達摩院出來的,家學淵源懂嗎?”

“別人那種隨時可以突破臟腑的筋肉圓滿,和你這種卡在門外不得寸進的筋肉圓滿,能一樣?”

“那這兩人為什麼不乾脆突破臟腑再來?二十多歲的臟腑,豈不是一騎絕塵?”

“你這才是真的沒見識!晉升臟腑,根基就定了,除非散功重修,否則再沒有修煉上品武學的希望。”

“鬼刀門和鷹爪門的門主也不過黃庭就頂天了,你要是他們,是願意讓兒子多等一等,學習更高深的武學,還是自絕前程,抱著中品武學就心滿意足?”

“.”

人聲鼎沸,吵吵嚷嚷中,兩位錦衣青年鶴立雞群,從人群中走出。

聽到周圍都在議論自己的名字,彼此對視,大有一種除你我之外再無敵手的傲然。

但眾人都看不到的是,在寺院的圍牆上,契此和尚看著銅鏡裡映照出來的兩個身影,卻是輕輕皺起眉頭。

“這個侯逸塵,走的是護法夜叉的路數,應該是想轉修《飛天夜叉功》。”

“尤靖風的魔頭是勐禽,應該是看上了《金翅鳥王拳》,迦樓羅嗎?”

“論上品武學,這兩人倒確實夠資質”

可自己要找的,卻是足以傳授絕學,甚至是神功的真正天驕!

若這“眾望所歸”的二人都只是這點水平,那自己恐怕不用等盂蘭盆會,明日便可離開了。

“嗯?盂蘭盆會報名在這邊,那三人是去做什麼?”

眼角餘光瞥到背向人群而行的三人,契此和尚抱著有棗沒棗打兩杆的心態,鏡子一轉。

“這少年,嗯,十七歲,三練小成,咦,是虎魔.這女娃也是虎魔?”

有意思,難不成是昨天看到那人的徒弟?

布袋和尚來了興致,鏡子掠過三人中的少年和少女,最後停留在高大魁梧的青年身上。

五花八門的魔頭立刻把鏡面佔得滿滿當當。

胖乎乎的臉上,原本眯著的雙眼勐地撐開,:

“我他孃的.八個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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