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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知恩圖報,五輪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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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已經是初冬時分,夜晚霜寒露重。

除了氣血旺盛的樓觀道弟子,尋常百姓早就已經陷入熟睡。

青黑夜空之中,烏雲飛速劃過。一片陰霾中,顯得很不起眼。

“若非得靈寶認主,弟子怎敢誇口讓您參悟《洞玄經》?”

華陰地處北方,早下了幾場小雪。地上寒冷不必多說,千丈高空中更是罡風凌冽。

李存孝卻恍然未覺,只是笑著打趣一旁的太乙真人:

“不過,我本來以為師父白天就會忍不住了,結果”

“混帳”,老道士忍不住翻白眼。

白日初聽聞時,他心中的震驚可謂駭浪驚濤,難以言喻。

一件靈寶,便是千年聖地。換句話說,現今各大佛道宗門所存在的靈寶,都已經是至少六七百年的過去之物。

可眼下,一個足以名垂千載的人物,就在自己的跟前——而且還是自己親手教出來的,如何能讓人淡然處之。

只不過激動之後,太乙真人到底回過神來,沒有失了分寸。

“靈寶認你為主,是天大機緣。”

“但出力的又不是隻有老道,契此賊禿同樣是你師父,同樣在這個過程裡出了力。”

“我想要一睹為快不假,卻不能幹出吃獨食的事情,讓光頭看了笑話。”

“是,師父自有一番風範,弟子愚鈍,錯怪您了。”

李存孝忍俊不禁,也不忘給老頭兒拍拍馬屁。

“契此師父沒住在華陰縣城?”

“沒有。他說怕明教的人來尋仇,傷及無辜,上次回來之後就找了個深山古寺藏著。”

太乙說著,又忍不住用眼角餘光打量自己的徒弟。

明教偷襲是在九九重陽,眼下都十一月了。

兩個月時間,契此未曾來過樓觀道。

李存孝就住在青龍峰,若是有宗師來,太乙有照骨鏡,不至於一點風吹草動都發現不了。

那這疑似神足通和天眼通的武學是哪來的?

難道和上次獲得靈寶時一樣,是自己的好徒弟自創的?

可這也不對啊。

“《洞玄經》明明是道門秘典,怎麼悟出來的全是佛門武學?”

“難不成太上化胡為佛確有其事”

聽著老道士懷疑人生的小聲嘀咕,李存孝嘴角都壓不住了,只能假裝看風景把頭別過去。

事情其實比太乙真人想象的要簡單。

李存孝藉助文中子和楊英兩敗俱傷,推演出了《西方護世大龍廣目天王經》,以及與之相應的一套武學《五輪涅槃》。

他那身法和殺法,都是從《五輪涅槃》中演化而來。

所謂五輪,便是地水火風空五大。

火者,殺法《梵天生死輪》。

空者,身法《大龍神足》。

那門瞳術,則是廣目天王靈相自然生出的神異。

這些話,等到一會兒見了契此,他自然會一併解釋。

但關於第三尊靈相,或者說,是還未成形的儒門靈相,就有點不好解釋了。

李存孝念及此處,分心內視。

如今在元神力量的加持下,渾身筋脈血肉骨骼,都能照見無遺。

丹田之中,金剛杵一片灰暗,但幾日之前,卻並非如此。

文中子和楊英同歸於盡時,爆發了大量的煞氣魔念,海量的補給,讓金剛杵的充能瘋狂溢位。

李存孝毫不猶豫,將其用於《昊天上帝古文書》。

儒門本尊入主泥丸,三座四九神宮開闢。

恰巧當時《中道》在手,李存孝自然而然地就想要在此基礎上推演出完全適配自己功體的三教合一之法。

結果

“到了”,太乙的聲音打斷了沉思。

二人輕盈落地,只見眼前赫然是一座小山。

或許因為遠離人煙,這裡山上樹木還很多,只是葉子大都掉了,此時月光下看去,影影綽綽,平添了幾分詭異氣氛。

灌木叢生,山腳到山腰沒有一條真正意義上的路,師徒二人實際上只是選中了一個方向,然後直線前進而已。

“這麼陰森”,李存孝跟在太乙身後,回想起半月前進入皇城的經歷,不由感慨。

這世上的武者,不管多強,到底還是人。

目前李存孝見過的宗師高手,沒有哪個是真正淡泊的,相反,越是實力高強的,執念倒是越發深重。

而契此的執念,在這些宗師之中,或許是最與眾不同的。

他的生活作風,也不像什麼聞名天下的大高手,而完完全全是一個野和尚。

若是換了太乙真人,他怎肯來住這喝茶都難的荒山野嶺?

就是李存孝自己,也做不到。

伴隨著實力的增長,他所渴望的早已經不是楚丘縣的那個酒樓夥計能想象的了。

靈寶之主,二十歲的玄關武者,丹道宗師的親傳弟子,藩鎮節度使競相拉攏的座上賓客

比起以前,他能做的事更多。

能挑起更重的擔子,也能抓住更多的權力。

一個想法,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浮現在李存孝的心底:

天下十六道,若是落在人的肩頭,該有多重.

遐想一閃而逝,師徒二人都不是常人,很快便找到了目的地。

琥珀色悄然覆蓋雙瞳,映照出殘破小廟中如豆燈火。

儘管光線很暗,他還是看得一清二楚。矮桌的兩旁,是兩顆鋥亮的光頭。

兩顆?

李存孝心頭一緊,大的那顆光頭因為角度原因看不到臉,但只看那胖大裸露的肚皮,也知道是屬於契此。

而另一邊的光頭卻要瘦削很多,脖子以下,是穿戴整齊的僧衣和袈裟。

紫色袈裟上,金線還隱隱流轉光輝,並非凡品,像是和太乙真人這種朝廷敕封的一個層次。

“師父,這.”

太乙伸手虛按,示意稍安勿躁。

就在這時,屋裡的人顯然也意識到有人來了,莫名的氣勢一下從破敗的小廟中衝出。

李存孝一瞬間有些恍惚。在他的視角下,破敗的小廟煥發出無盡光芒,堂皇浩大,如羅漢雲集的雷音寺。

而中心的位置,兩尊雄偉的明王矗立其中,好似山嶽。

一尊全身青黑色,呈忿怒形,六面六臂六足,坐於瑟瑟座上,揹負火焰,手持戟、弓、索、劍、箭、棒。

正是契此所修煉的大威德明王法相。

而另外一尊,身穿白繒輕衣,背有四臂;

右邊第一手執開敷蓮華,第二手持俱緣果,左邊第一手當心掌持吉祥果,第二手執三、五莖孔雀尾;

身著頭冠、瓔珞、耳璫、臂釧,乘金色孔雀王。不僅毫無常見明王的獰惡之感,反而有一種別樣的親和寧靜。

“咦?”

一聲低語,恐怖的氣勢頃刻消失,隨後響起大和尚的抱怨:

“智恆,你這禿驢,嚇到我徒弟了。”

李存孝回過神來,跟著太乙上前幾步,就見一位面容飽滿的僧人趕出門來。

其看上去像箇中年人,慈眉善目,面白無鬚,就像那種很常見的寺廟執事。

但是其身上的紫金袈裟,又隱隱表露出此人的非凡身份。

“原來是玉華寺的智恆法師,失敬失敬。”

“你們三晉之地離京畿可不近啊,不知來此有何貴幹啊?”

面對不客氣的太乙,名叫智恆的中年僧人也不動怒,仍舊神情和善。

“太乙道兄,得罪了。我知道此地離華陰不遠,是貴派寶地。”

“貧僧來,也沒有惡意,只是來和契此師兄參禪。”

“參完了嗎?”

太乙真人半點不客氣。

他還等著閒雜人等走了,自己好參悟《洞玄經》呢。

“參完了。”

智恆顯然是有眼色的,沒有再廢話,合十一禮,起身欲走。

只是在從李存孝身邊走過時,多看了一眼,藏在袖子裡的手動了動:

“這小友是契此師兄的弟子?我這有份見面禮”

“好意心領了,請回吧。”

大和尚一個閃身插在了兩人中間,神色警惕。智恆無奈,這次只好離開,很快影影綽綽的灌木中便不見其身影。

“智恆好歹是宗師,拿得出手的肯定不差,又是給咱們徒弟的。”

“送上門的東西,不要白不要”

老道士見人走了,一屁股坐在小廟門前的石墩子上。

“一因一果,一飲一啄。玉華寺以李翼聖馬首是瞻,他們的東西是那麼好拿的?”

大和尚一點不客氣地瞪了回去,屁股一抬,坐在太乙對面。

李存孝一看兩位師父見面就吵,趕緊轉移話題:

“師父,您說的玉華寺,是五峰山玉華寺,密宗祖庭之一?”

佛門密宗,有三大祖庭,由善無畏、金剛智、不空三大士開創。

但是滄海桑田,因為種種原因,如今已經只剩西京青龍寺,以及河東道忻州五峰山玉華寺傳承仍在。

青龍寺掌靈寶毗盧遮那法螺,玉華寺掌靈寶佛骨舍利塔,都是傳承悠久的聖地。

青龍寺現任住持真敬,人稱“大日如來”,是陸地神仙一流的高手,成名兩百年的大宗師。

玉華寺現任住持智剛則不然,其與師弟智恆都只是宗師,自從李翼聖崛起,便漸漸倒向晉王一系,如今更是連鎮派靈寶都認其為主。

“但不能因此就小看了玉華寺,智剛和智恆這對師兄弟並非泛泛之輩。”

契此和弟子也有一兩月沒見,一開口就有些關不上話匣子。

李存孝如今修為日漸增長,第七境已經是武者中的前列,正是時候該多瞭解天下高手的資訊。

“玉華寺傳承,乃是五部如來中的東方不動如來一脈。”

“只不過這百餘年來,烽煙四起,人心隨之而變。”

“修成如來法相的人越發地少,修成明王的倒是越來越多。”

“智剛的法相,乃是不動如來的忿怒尊,降三世明王。”

“降服貪嗔痴三毒與三界,故稱降三世。”

“降三世明王,密號最勝金剛,是諸明王之王。”

“論實力,比為師的大威德明王還要略勝一籌。”

“他那師弟智恆,則是修持孔雀明王法相。”

“這位明王比較特殊,乃毗盧遮那如來之等流身,與不動明王同尊。”

“其專能救渡疫病,消除惡毒。鬥戰上或許差些,但治理一方卻是好手。”

李存孝若有所思。

“那這位玉華寺的高僧來找師父,是替晉王當說客?”

“是”,契此嘆了口氣。

“朱全忠與明教狼狽為奸,竊走我淨土遺寶,已經成了氣候。”

“我怎麼說也是彌勒淨土傳人,李翼聖和朱全忠勢同水火,當然會來嘗試拉攏我。”

“罷了,不提這個,你們怎麼來了?”

太乙聞言露出怪笑,把李存孝推到契此跟前。

“你自己看。”

“嗯?”

大和尚露出疑惑之色,上下左右,仔細打量,最後和徒弟大眼瞪小眼。

“沒什麼變化啊?”

李存孝聞言也有些吃驚了。

“靈寶連宗師都能瞞過去嗎?”

契此這下也吃驚了,結合方才太乙的舉動,他也反應過來:

“龍舟認主了?!存孝,你現在是什麼境界?”

看著一下激動起來的大和尚,李存孝故作淡定地擺擺手。

“玄關,三重樓。”

“嘶~”

宗師一吸氣,周圍的灌木紛紛被狂風吹打得嘩啦作響。

“好!好哇!”

契此好似喝醉了一樣,臉色漲紅,手掌用力拍打著肚皮,激起一陣波浪。

“不愧是靈寶,竟然連我都看不出來!”

“這樣一來,即使以後遇到什麼事,至少保命是沒有問題的。”

“不過你也不要因此放鬆了警惕”,大和尚還是很快鎮定下來,轉而開始提醒弟子。

“靈寶能遮掩你的氣息,前提是你能沉住氣。如今你已經打破玄關,若是交手,天地之力隨之波動,肯定會暴露的。”

“比起宗師,你的元神還太弱小了。”

“弟子受教”,李存孝認真行禮,隨後笑著邀請道:

“兩位師父,隨弟子入龍舟一遊如何?”

契此聞言忍不住開口:

“傻徒弟,這可是靈寶,多少豪傑求而不得.”

“對弟子來說”,李存孝少見地出言打斷了師父的話。

“這也只是一件靈寶而已。”

契此和太乙一愣,隨即忍不住對視一眼,一種無聲的欣慰同時湧上心頭。

他們都是闖蕩江湖近百年的人了,什麼世間的齷齪沒見過?

莫說靈寶,哪怕只是為了天地財產,兄弟反目、父子成仇的戲碼都上演了不知多少回。

但是李存孝.

“好,弟子的一片孝心,沒有拒絕的道理。”

兩隻寬厚的手掌同時搭在李存孝的肩頭,下一刻,空間波動,眼前的景象,一下從夜晚的荒山,變成了大日普照的宮城。

舊地重遊,兩人還來不及感慨,李存孝伸手一招,天邊的大日直接落下,化作巨大的赤龍。

一頁朦朧的書冊,在其體內熠熠生輝,瞬間吸引了兩位宗師的目光:

“這就是道門至高,三洞真經之一”

“《洞玄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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