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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風輪涅槃,三千煩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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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層如浪,為寶塔排開,湧動翻騰,露出其中法相。

戴寶冠,持寶戟,面容英武,與李翼聖本人卻是有七成相似。

甲冑華麗,如日月光耀;身側影影綽綽,似夜叉隨行。

“是你這獨眼龍!”

積年的對頭,朱全忠如何認不出,面上除惱怒憤恨,更多幾許凝重。

原本太乙真人新晉宗師,被他抓住這個空檔,三對二,又有一城人血祭,本該十拿九穩。

但李翼聖這下持靈寶而來,勝負頓時變得撲朔迷離。

“廢話少說,吃我一戟!”

長戟破空,似有百丈長,當空噼下,空氣中都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褶皺,像是這一方空間都禁不住李翼聖粗暴蹂躪。

朱全忠勃然色變,這一擊他倒是接得住,但是餘波擴散開來,只怕地上自己的數萬大軍就要遭殃了。

電光石火,倉促間,他也只得收回了伸向華陰縣的大手,日光佛法相的雙掌合十,外拉,後天袋也隨之張開大口。

漆黑裂縫綻開,像是藏著另一方幽暗世界,其中有六道輪迴,依次成圓,輪轉不休。

無數冤魂怨魂,都在輪迴的碾壓中哀嚎慘叫,洗刷今生的一切印記,最後只剩下純淨的碎片。

李翼聖的這一擊,也為六道輪盤所碾壓、抵擋,其威力層層遞減。

但他本人對此似乎早有預料,並不吃驚,反而笑道:

“我說你這瘟豬怎麼動輒屠城血祭,果然是有好處。”

“六道如輪盤,將眾生雜質盡數碾碎,最後只剩純淨元神就算有靈寶,這損耗也太大,而且你就不怕吃多了不消化?”

“管用的手段就是好手段,與其擔心我,不如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朱全忠冷哼一聲,日光佛法相中忽然釋放出無盡光明,在天空中演化出一方道場。

只見其中佛菩薩端坐,比丘與比丘尼往來穿梭,盡皆匍匐於地,恭聽位於中央的菩薩講道。

那菩薩身後,一株高大的龍華菩提寶樹遮天蔽日,巨大的樹冠似連綿起伏的群山。

抖動婆娑中,便有菩提子哌哌墜地,化作護法夜叉、羅剎,朝著天外衝殺而來。

道場,往生兜率天!

“畜生一般的東西,居然也想當未來佛?我們淨土宗的傳承落到你們手裡,真是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契此大和尚現出明王法相,震怒吼嘯,手中狼牙棒上雷光霹靂,將圍攻上來的善母佛打退。

“佛說眾生平等,難道不是你們淨土宗的人,就做不了彌勒?”

樂明佛揮手打出一記大手印,但注意力卻集中在身後的華陰縣。

只見此時的街道上,已經多了許多皮膚赤紅,血管青紫,雙眼凸出的百姓。

這些人瞳孔無神,面目猙獰,有的空手,有的拿著兵刃,凡是前進的路上遇到有活物,都會毫不猶豫地衝上去拼殺,至死方休。

短短一分鐘不到,從契此的方向看過去,城中已經升起一片朦朧血煞。

“父子相殘,夫妻相殺,人倫慘劇,這就是朱全忠的佛國淨土?”

和契此相同,長孫熾等人同樣怒不可遏,庚金劍氣、朱雀丙火、玄冥癸水,一發朝著梁王一方的宗師湧來。

樓觀道的弟子長老們,同樣是人人怒目圓睜怒吼著向山下衝殺,如同尖刀插進了梁王的大營。

他們中多數人的親眷都安置在華陰縣,有的甚至都已經在此定居百年,超過五代人。

家園危急,親朋命懸一線,將他們心底的血性和兇性都激發出來,四象峰到華陰縣的這一段官道,瞬間成為了絞肉機、屠宰場。

廝殺聲、慘叫聲、兵刃穿過肉體聲,編織成一曲殘酷樂章。

而在高空中,李翼聖這一方的人同樣展開了道場。

只見須彌高聳,閻浮世界周圍,九山八海湧起海嘯,唯獨須彌山與閻浮提之間的位置,天王鎮守北方,麾下夜叉鬼神王排兵佈陣,正是與其名字相同的道場,毗沙門天。

有意思的是,毗沙門天和兜率天碰撞之中,前者的軍陣中,忽有哪吒太子騎青獅,駕風火輪,殺出重圍,似流星般墜入地面戰場。

太乙真人眼尖,一眼就看了出來,此人並非李翼聖體內的罡煞鬼神,而是自己的親傳弟子,李存孝!

“這個逆徒,不是叫他不用回來了嗎?”

猜到了援兵的來源,老道士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卻是又多了幾分焦急。

他如今無暇分身,戰場上瞬息萬變,凡事有個好歹,自己的寶貝徒弟就要把命送在這了。

“咳不必焦心,如今高層戰力皆被牽制,你徒弟身上那麼多神兵,還有七階坐騎,該害怕的是他們才對,咳咳咳。”

嚴道通話語間,嘴角咳出赤金血液,雙掌手印變換,黑白旗幡已是分化萬數百,組成大陣,將耶律億和明尊反過來困在其中。

太乙真人有心無力,也只能將注意轉回眼前,東華長樂宮與陰魔道場一同展開。

不同的是,長樂宮在他和道通真人一方,血湖酆都則在耶律億二人一方,恰如陰陽魚之對眼。

“遼王小心,這兩人雖然連日消耗,狀態不如你我,但有靈寶之助,不可大意。”

明尊身後光明天國展開,全力以赴之下,其中神佛的本相悄然發生了些許變化。

佛陀所居的重簷歇山大殿中,竟然多出了些高鼻深目、背生雙翅的怪人,那明尊也從螺髻佛陀,變成披頭散髮、頭戴荊棘的模樣。

‘果然,我早聽說明教乃是夷人教派,其中糅雜了不少景教、拜火教的東西。平日尚且能隱藏,此時迫出全力,卻是隱藏不了了’

‘他們都能跟隨朱全忠,紮根中原,我乞答只要並行草原與中原之制,以薩迦上師之佛法教化,北地之民,如何不能為我遼國之民?’

‘既是如此,那這下與樓觀道相鬥,可就不能出死力了,否則,難保朱全忠不會卸磨殺驢。’

耶律億見得眼前之景,心中轉過千百個念頭,面上仍然兇戾,手中真元的輸出卻是悄然減弱了幾分,開始划起水來。

與之類似的,還有乞答的兩位宗師。

樓觀道的三位門主和楊師厚、葛從周殺得不可開交,但月理朵和薩迦加入之後,三對四,竟然只打了個平手。

一邊打,一邊偷偷將樓觀道中散落的典籍器具,都塞進了自己的儲物口袋。

而契此這邊,則是靠著豹皮囊,一邊和善母佛周旋,一邊騷擾樂明佛,不讓其催發狂藥,收集血煞。

整個戰場,短時間內陷入了一種膠著的態勢。

“該死的!這些北蠻,果然不可信!”

朱友珪面色鐵青,一邊唿號著聚攏兵馬,一邊拔出長刀,噼砍出數十丈的刀光。

刀光過處,樓觀道的道兵盡皆吐血倒飛,一些長老注意到這邊的情形,紛紛靠攏過來。

真元的光芒閃作一團,血液和斷肢體四處亂飛。

一方人數雖少,精英卻多,尤其是第七境玄關的長老數量,比起藩鎮軍將多出一小半。

而後者平均境界雖然低,但是架不住人數太多。一個宗門,撐死也就千餘人,何況之前的作戰中還有死傷,眼下最多也就七八百人而已。

而落雁軍、赤鴉軍這兩支親軍,哪怕沒有全軍出動,此處被朱友珪聚集起來的加起來也已經有三四千人。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千人大軍想要結成軍陣,並不是玄關武者可以做到的。

哪怕這些將領對朱友珪都全力配合,但後者的靈相,也不足以承載數千人的力量,那會把他活活撐爆。

唯有宗師,才能如臂使指地調動這樣強大的力量。

如此,梁王軍中,以朱友珪為首,七八位玄關境界的將領,各自帶五六百人,結成軍陣。

從一開始的散亂,逐漸匯聚一處,將急於入城救人的樓觀道眾弟子長老包圍起來。

騎兵、弓兵、槍手、刀牌手更加完善的兵種,和更加豐富的經驗,讓習慣於江湖決鬥的宗門精英們左右支絀。

更打擊士氣的是,無論自己奮力斬殺了多少人,眼前的軍陣依然人海人海,好像始終不曾減少。

只有真正經歷過這樣場景的人,才能體會那種絕望。

“天馬凌虛!”

杜光磊咆哮一聲,朱雀真元凝聚出天馬虛影,衝入敵軍陣中,炸開幾抹血花。

五六個刀牌手倒下,立刻又有人補上了這道銅牆鐵壁,敵軍大將注意到此處,開弓拉箭。

一聲尖嘯炸開,杜光磊眉心一緊,倒退數丈,好不容易推進的一段距離,又不得不再次回到原點。

側頭而視,師兄弟們都已經滿臉疲憊,執掌大陣的幾位長老也都面色凝重,隱現決絕之色。

而杜光磊自己,也同樣感到一陣虛脫似的乾涸,連忙將舌頭下的丹藥吞服,經脈中遲緩的真元,才再次恢復了流動。

“這一次,只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可能只有家中父母,遠在京師。這一戰只要擋住了朱全忠,總歸能為他們再換來幾日安穩。”

如此想法浮現腦海當中,杜光磊擦去嘴角血跡,露出慘笑。

可自己死了之後,這天下,又還能有多少安寧?

“還在負隅頑抗,不知死活。”

朱友珪和軍中將領匯合之後,底氣又回到了心中,見了眼下拉鋸局面,冷哼一聲,拔刀向天。

金剛靈相在血氣灌注下膨脹猙獰,越發駭人。得到主將的訊號,另外幾隻親軍紛紛張弓搭箭。

以金剛靈相揮出的刀光為訊號,無數攜帶血氣真氣的箭矢萬箭齊發,竟然隱隱以刀光為中心,勾勒出一頭六牙戰象

要讓玄關武者直接承受千人軍陣,的確做不到。但若只是讓幾個軍陣的攻擊堆疊相乘,那並非不可以。

“不好!”

看著巨大近百米高的戰象橫衝直撞,樓觀道一方的人都露出恐慌之色,就連主導大陣的幾位長老也都流露出絕望。

這一擊並非不可抵擋,然而人力有時窮,自己最多能擋近十招,便要力竭而亡。

然而對方的人數卻是數倍於己方,這樣的攻擊,怎麼也還能來上幾十次。

絕望好似烏雲,將所有人的心都攥緊了,可就在這時,一道流星般的身影劃過長空,咆哮著降臨戰場:

“結四象大陣,把所有力量集中在我身上!”

“什麼?是李師弟”

杜光磊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正想說這樣做是找死的行為,但那背影卻好像有魔力一般,讓他,不,不止是他。

所有人,看著那從未見過的靈相,在震驚之餘,都選擇了無條件的信任,將力量盡數灌輸過去。

那究竟是怎樣的一尊神靈?

強健的筋肉,好似隆起的山丘,雄偉的身軀,如同拔地而起的高樓。

胯下的青獅,一顆眼珠便能將房間塞滿,九顆猙獰的頭顱,血盆大口中不斷噴塗出罡風狂飆;

最為驚人的,是那赤裸的上半身上,八隻手臂擎拿著神兵,龍鳳飛騰,螭虎吼嘯;

三顆頭顱,展現憤怒和猙獰:

居左者赤紅如血,如忿怒天王;

居右者青碧如玉,如冥府帝尊;

居中的頭顱,雙眼緊閉,隱隱散發出一種視萬物如芻狗的冷漠無情。

當這樣一尊巨人出現在戰場上,帶給雙方的震撼不言而喻。

“這還是靈相嗎?第七境的武者,怎麼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朱友珪驚駭欲絕,更讓他感到恐怖的,是那張巨人的臉——

李存孝!

“好重,好吵,好脹,這就是近千人匯聚於一身的力量?”

李存孝感受著體內龐大而不完全受控的力量,像是被人插了根管子,充氣脹滿。

只不過在金剛杵的協調之下,他無視了這些力量中原主人的意志,逃過了被沖刷成傻子的結局,將其盡數震散,好似篩子。

過濾了雜質,只剩穿過篩眼的風,絲絲縷縷,凝結成繩,繩擰成龍捲,龍捲擰為夾雜霹靂的狂飆。

伴隨著八條手臂向中央靠攏,混天綾在風火二輪的牽引下,拉伸成一個半圓形的坍縮門戶,將虛空中的暴風盡數壓縮。

隨後,轟然衝出!

空空空空空空!!!!!!

風暴掀起奇異的鳴響,在朱友珪恐懼的注視下,那匯聚了三軍之力的戰象,幾乎不能動彈分毫。

鋒利風刃,將其中附著血氣的箭矢根根粉碎,遠看如同對戰象處以凌遲。

幾個唿吸之間,攻守易形,而摧破一切的風暴,仍舊以緩慢而不可阻擋之勢,向著梁軍本陣推進。

佛經有言,住風、持風、不動風、堅固風等四種,稱為四風。

四風輪能持水輪,水輪能持大地令不散壞,故風輪雖於虛空無所依,然能令三千大千世界得以安住;

猶如如來之出現,依無礙慧光明,生起佛四種大智風輪,能持一切眾生之善根。

反之,若風輪朽壞,則能令水輪消散,閻浮崩塌,三千世界陷入無明煩惱。

這一招,是李存孝在來時路上以金剛杵推演,乃《五輪涅槃》中,風輪之大力,造作諸法,能成亦能壞:

其名為,三千煩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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